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沈星遥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定下神,仔细听辨水声来处,寻摸过去,见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没有多管,便径自跳了进去,将大半个身子都泡入水中,只求靠流水降□□温,尽快缓解痛楚。
流水冲刷过她的身体,将她本就褴褛的衣衫打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不知过了多久,她胸中的灼烧之感终于减退了些许,耳边的嗡鸣声也逐渐散尽。
“沈星遥!”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她身后传来,话音无比焦灼。
沈星遥愣了片刻,一时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不是不会水吗?快点上来。”凌无非手里拎着半路捡到的靴子快步奔来,到了水边,将那靴子搁下,不管不顾,跃入溪水之中,涉水来到她跟前,两手扶在她双肩,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你……”沈星遥用湿漉漉的手狠命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少年,怔怔说道,“我……我是在做梦吗?”
“你说什么胡话?”凌无非一把拉起她的手,见她吃痛后退,惊觉不妙,即刻将她袖口撩起查看,又前后打量一番,这才发现她一身伤痕累累,立时红了眼眶,捧起她的面颊,柔声问道,“怎么弄成这样?是谁伤了你?”
直到此刻,沈星遥才回过神来,见到日思夜想之人就在眼前,当下扑入他怀中,双手绕他腋下,紧紧环拥,泪水争先恐后,止不住地滑落。
凌无非心疼不已,只觉自己心上的肉正在被人一刀刀剜去,双手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垂眸轻吻她额头:“抱歉……是我来迟了……”
“能看见你……已经很好了。”沈星遥闭目,泪流不止。
凌无非不言,当即将她打横抱起,涉水走上溪岸,却在这时,忽觉右腿一阵抽搐,只能强忍不适,俯身将她放在一片平坦的岩石上,坐在她身旁。
“你的腿伤这么快就好了吗?”沈星遥忧心不已,蹲身抚摸他受过伤的右腿,眉头紧锁,“明明伤都没好,怎么就来了?你就不怕……”
“我怕我再来迟一步,你就没命了。”凌无非顾不得腿上发作,赶忙托起她光着的右脚查看,见她足底满是伤口,心下又是一阵抽搐,赶忙翻出伤药给她敷上,这才套上靴子。
“我只知你被华洋带来此处,却未曾想到……”凌无非见她衣衫不整,赶忙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关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临走时还好好的,凭你的身手,本不该……”
“起初都没什么……只是中途被人追杀,遇上了叶惊寒,不知怎的……”
“怎么又是他?”凌无非面色微微一沉,“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他,”沈星遥摇头,平声静气解释道,“落月坞传位圣物血月牙不知所踪。叶惊寒本想利用此物,让檀奇与方无名鹬蚌相争,他好坐收渔利,谁知弄巧成拙,还把我给牵连了进去。”
“我无计可施,只想早些结束这麻烦,便与他同去云台山去见檀奇,谁知道……”
说到此处,她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低头把脸埋入双臂间,长声慨叹:“我怎么不知道长个心眼,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别这么说话,不是你的错。”凌无非心疼不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再次拥她入怀,拉过她的手,探了探温度,只觉一片冰凉,又看了看二人身上湿透的衣裳,略一沉默,将她打横抱起,就近寻了个山洞,找来些枯枝残叶,生起篝火。
“七日醉要解,五行煞也要解。”沈星遥伸长双手,靠近火堆烘烤,摇头苦笑道,“这下,我是真成废人了。”
“别这么说自己。”凌无非靠近她坐下,伸手捋顺她额角乱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目光充满关切,温声问道,“你身上还有哪受了伤,可曾上药?能让我看看吗?”
沈星遥略一点头,正待解开衣裳,却顿了一顿,突然像是想到何事,飞快摇头道:“卫椼多半还在山里,这要是被他追了过来……我还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也是……”凌无非点点头,道,“罢了,等会儿我带你下山,再去找个病坊疗伤。不过,我还是有些糊涂,你刚才说的‘五行煞’是怎么回事?卫椼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沈星遥不自觉叹了口气,略略摇头,这才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对他娓娓道来。
凌无非听完她的话,眉心不自觉蹙成一团。
“我回过一趟金陵,失火一事大致也已知晓,却没想到……所以现如今,叶惊寒是去关外找血月牙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确信檀奇得到此物,便一定会解开你身上的五行煞?”
“我并不确信,只是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办。”沈星遥说着,不觉露出自嘲的笑,道,“如今回头细想,我还是把许多事看得太简单了。这一年来,要不是有你,还不知会栽多少跟头。”
“你也救了我不少回,别这么想自己。”凌无非摸摸她的衣袖,见衣衫都已干透,方稍稍松了口气,将方才给她披上的氅衣前襟捋了捋,又捻紧衣缘,让她攥在手中,温声嘱咐道,“我回山上看看,你在这等我,别走太远。”
“你要当心啊,”沈星遥担忧道,“千万别再受伤了。”
“放心,”凌无非展颜,眸底流波,宛若春山之水,缓缓流淌。
他凝视她双目,柔声说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怎会舍得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