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椼挥动重剑,试图打落啸月,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凌无非抢先接在手里。
长剑出鞘,华光流转,如长虹贯日一般,倾泻而出,与卫椼手中重剑激烈相撞。凌无非只觉右手虎口被震得一阵酸麻,仿佛要裂开似的。
“这……这是什么功夫?”吴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躲在桌子后头,盯着他手中啸月看了半天,只觉得在哪听闻过此剑,脑袋却像是卡了壳似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惊风剑以轻灵见长,恰与这卫椼路数相克,一招一式间,将那重剑的起落,完全牵制其中。
吴通看了半天,忽然一个激灵挺直身板,高声喊道:“我的乖乖,难道……不好,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你说的什么东西?”卫椼长年呆在漠北,对中原大事,多靠耳闻,知道得并不详细,自然也认不出眼前的这把剑。
“就是……玄灵寺里,那个惊……惊风剑……”吴通结结巴巴道。
卫椼大惊,旋身挥剑,大开大合,却怎么也沾不到凌无非半片衣角。
“你就是凌无非?在玄灵寺里受了重伤,竟还完好无损到了这来?”卫椼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无非唇角微挑,却不说话。
“他到了这儿,一定是要去找那个女人!”吴通大叫道,“副使,你得先把他杀了,才好动手啊!”
“给我闭嘴!”卫椼在方才与凌无非对招时,便已觉出受他克制,莫说取他性命,哪怕只是想让他挂个彩,都难如登天。
这厮心有不甘,提气灌满双臂,旋身抡剑掼向凌无非脚下地面。只听得一声巨响,整间屋子都跟着这扛鼎之势抖了三抖。
那几个孩子早就吓得呆了,连哭都抛到了脑后,随着这一猛烈的的震颤,也都回过神来,大喊大叫着逃出门去。
凌无非亦感到一股沉猛的劲力震荡,击在小腿骨间,不由向旁错开一步,纵步后退。
在他起跃之际,卫椼以剑尖为心,支在地面,双手握于剑柄,凌空蹿跃而起,抬腿踢向他下盘。
凌无非见状,一个旋身蹬足踢出,两股颈力相撞,震得二人同时退开。卫椼也因这一招消耗太大,眼前一阵昏花,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身子。
“你想杀的人,武功远在我之上。”凌无非还剑入鞘,道,“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还拿什么对付她?”言罢,即刻转身,大步走出酒肆。
他知道卫椼满心所想,都是要取沈星遥性命,于是加快步伐,不分昼夜便赶去了黎阳。然而这般不要命地赶路,到底还是超越了极限,未到山脚,便已开始觉得吃力。
凌无非扶着道旁旗杆退至一间酒肆内,低头看着右腿,蹙眉凝神,陷入沉思。想着多半是与卫椼相斗之时,受那厮颈力所震,引得伤痛发作。
他只觉右腿像是被无数只从地下伸出的巨手死死攥住,又僵又麻,怎么也抬不起来,便忙向伙计招手,要来一壶药酒,仰面灌入腹中。
凌无非心急赶路。卫椼自也不甘示弱,在这八月初一的夜里摸黑上了云梦山。
这厮臂力惊人,竟不走寻常路,到了玉华门所在的那片山头脚下,直接便沿着绝壁向上攀去。吴通没有他的本事,只能缩在崖下候着。
卫椼习的是重剑,身段也似千斤坠似的,轻功身法也因习惯所致,稳而缓慢,实在轻盈不到哪去。山壁险峰高绝,巉岩峭壁间,卫椼靠着重剑平稳身形,愣是一步步攀了上去。
沈星遥虽是被华洋擒来,但毕竟服了七日醉,武功再高也使不出来。再者,何旭得了李温尚在人间的消息,看这女子孤苦伶仃,也不忍心过多为难,便未派人看守。
话说这八月初一之夜,正是朔月,天色凄凄蔼蔼,没有一丝光亮。沈星遥独卧房中,看着窗外景色,愈觉心头压抑,只想出去透个气。
谁知到了门外,还没走几步,便瞧见不远处多出一个朦朦胧胧的黑影。
沈星遥心头一颤,借着房中未熄的灯火透出的微末光亮,隐约瞧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重剑,心下猛地一沉,脑中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她自来到这山上,便未少受人白眼。毕竟这玉华门里还有几百号人,与她有交情的不过那么几个,大多人仍旧避免不了落俗,因她是张素知之女的身份,对她心怀芥蒂。
沈星遥为避免与那些人打交道,便特意请陆琳帮着说情,给她在这后山里找了间前后都不着人烟的屋子住下。她身中七日醉,是玉华门中独门毒药,纵没人看押,也无处遁逃,是以何旭等人也并未对她过多约束。
然而眼下,沈星遥却偏偏因为这样,面对攀岩找来的卫椼,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当即转身向前山奔去,因七日醉之故,无法使出半点轻功,所幸她惯行山路,依稀还能辨清方向,不至于满山乱走。
可她如今虚弱已极,单凭这点力量,又如何逃得过卫椼的追击?
通往前山的路还有老远,沈星遥跑出一段路,听着卫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下顿生绝望,然而转念一想,却突然有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意。
她调转方向,径自朝着陆琳当初坠崖的绝壁奔去。
生死悬一线
那山壁之下有一截枯树,陆琳当初也是靠着这截枯树,绝境求生。
沈星遥奔至崖边,回身望见卫椼拖着重剑,一步步朝她走来,当即将心一横,纵身跃下。
如今的她使不出半点武功,只要稍有偏差,便会一命呜呼。好在上天垂怜,落下之际,虽不是在那枯木正上方,却也靠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