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沈星遥听到此处,不觉露出自嘲之色,“那么,‘冥池’究竟是什么?教中圣女千千万万,如果我娘当年没有冒名顶替,他们又是如何在那些女子中挑选继位之人?”
“传说他们教中有件圣物,是圣君当年所留下的,当中蕴藏奇力,只是寻常人等,无法承受,唯有命定之人,方可承载其力,却要受万劫不复之苦。”唐阅微道,“这其中种种妙象,我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也无从探听。相传上古时期,中原大地,连年战火,天玄教信徒追随圣君四处辗转,建起三处圣地,分别唤作天之穹、海之渊与地之崖。海之渊深埋地下,指引亡灵流向幽冥之境,故称冥海,可传说之所以是传说,都是早已消亡之物,冥海枯竭,仅余一池水,被天玄教后世信徒供奉于圣境,那奇诡之物……当真叫人想不明白,究竟从何处来,又是否是这人间该有的东西。”
沈星遥闻言愕然。
“这些传说,都被刻在玉峰山里的那座石碑上,可惜年月已久,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唐阅微叹道,“其实,天玄教如今作乱,并非死灰复燃,而是从一开始就未彻底清剿。狡兔三窟……我们本可以救更多人,谁知那薛良玉却临阵倒戈,反咬一口,令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素知无计可施,只得设法放走被关押在玉峰山的那些可怜人,直到那一刻,她都没想过要先让自己脱身,而是说‘能救一个,是一个’……”话到此处,唐阅微苦笑出声。
“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沈星遥道,“我娘所顶替的,是玉露的身份。玉露原就是圣女所生的孩子,依照天玄教门人信仰,再与圣婴交合,岂非□□?再说了,她们只要一个教主,为何要抓那么多女人?”
“因为天玄教门人所想要的,是千秋万代……天赋异禀之人,终究只是少数。何况你娘借天象之便登上教主之位,既是命定之人,又怎可无后?”唐阅微摇头,笑容越发苦涩。
沈星遥听着这话,不禁攥紧了拳。
“当年之事,大致便是如此,”唐阅微道,“我有件东西给你。”
唐阅微说着,便即走回卧房。沈星遥不解其意,只得跟在身后,等到了房前,只见她从枕下翻出一本书册,跨出门槛递给沈星遥。沈星遥接过书册翻开,竟是一本刀谱,与沈月君教会她的那套刀法,截然不同。
“这是你娘当初在少年英雄会上一战成名的刀法,名为‘无念’,”唐阅微道,“我远不及她,教不了你什么,只能把刀谱记录下来传予你。阿月教你的刀,叫做‘催兰舟’,是我们三人结为姐妹之后,你娘有感而创,我与阿月都会,但都没你娘使得好。”
“那为何这套刀法,会被段元恒偷去?”沈星遥凝眉,好奇问道。
“你娘写这刀法的时候,刚好借居在折剑山庄。段元恒与薛良玉时有往来,许是那时撞见过她演练招式,偷学了几招。”唐阅微面色清冷,似乎对此颇为不屑。
沈星遥点头,若有所悟。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唐阅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全凭你自己做主,旁的,我便不干涉了。”言罢,便即回到屋内,重重关上房门。
沈星遥瞧出她脸色不佳,也不便继续追问,只得叹了口气,收起刀谱,转身走开,临行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流湘涧中,清气祥和,果真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倦鸟高飞,掠向湛蓝远天,消失在晴空中。
作者留言:
第三卷完结前,我有没有那个福分到百收?
不堪瑟瑟尘
全椒县街头搭着戏台,台上一支班子正在表演。
正值一名身形削瘦的男伶上台。此人浓妆艳抹,发间簪着一簇碎布缝制的桃花,手持一柄软剑,软绵绵刺向原就站在台上的那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伶,比口中阴阳怪气道:
“你们不是说,我不会使这‘惊风剑’嘛?今儿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我的剑快,还是你们的刀快。”说完便一手手掩口,刻意拿捏出尖锐刺耳的腔调,嘻嘻笑了两声,听得人浑身发麻。
“凌无非,”另一身材魁梧的男伶上前一步,大刀一挥便将那人手里软剑挑落,“惊风剑一世英明,你也得了真传,怎么偏就为了个妖女自断前程?如此为之,可对得起你爹,对得起你手中的剑?”
“哎呀!”那削瘦男伶一跺脚,扭捏说道,“人家也只是被妖女蛊惑,才做出这些荒唐事,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说着,便直接往地上一躺。
台下看戏之人,瞧此一幕,发出哄堂大笑。
一名头戴幕篱的白衣少女抱臂立在人群外围,冷眼瞧着此景,不等落幕,便转身走开。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途经此地的沈星遥。
这编排人的戏码,已不知是她这一路来看见的第几出。戏文是越编越离谱。
那戏里的角儿涂脂抹粉,刻意尖着嗓子,扭扭捏捏,阉里阉气,瞧着可笑得很。
这些戏班游走四方,一出戏文能唱个千八百遍,怕是连戏折来处也记不分明。
全椒这样的小县城,那些江湖门派的眼线一时还找不到这来,想来对方也是料到她行踪难觅,便故意弄出这么一出激将法。
沈星遥看得明白,自是不会吭声。
她离开流湘涧后,便飞快赶去金陵查探,得知鸣风堂变故,愈觉心下难安,于是四处打听,得到的消息与早她一步回到金陵的江澜大抵无差,便稍稍放下心来。
沈星遥绕开那些江湖人惯常行经的路线,穿过全椒县,打算到附近的市镇继续打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