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蓦地穿风而来,挡在二人中间,赫然是清合。
沈星遥顿觉眼前多了一堵劲风聚成的无形之墙,手中这一刀,竟怎么也斩不下去。
“女施主,不可妄动。”清合双掌合十,阖目劝道。
“我无杀人之意,却有人要害我。”沈星遥咬牙切齿,“即便如此,我也该忍着?”
“施主莫因仇恨执迷,蒙蔽了眼。”清合依旧阖目,神色平静,“阿弥陀佛。”
沈星遥怒视一眼单誉,恨得牙痒。然而转念一想,寺内僧人已有言在先,凌无非已无力再战,以她一人,还要带着满身是伤的他杀出重围,只怕难如登天。
倘若她先破了规矩,局面势必转变,到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想及此处,沈星遥咬紧牙根,心中虽有怨愤,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她淡淡瞥了一眼单誉,将眼中杀意渐渐拢入眸底深处,随即收回佩刀,回到凌无非身旁,搀扶起他的身子,柔声说道,“我们走。”
闲云千里渡
玄灵寺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阳光穿过层层交错的竹叶照入林中,被分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风愈烈便颤动得越发厉害,一如沈星遥惶惶不安的心神。
他搀扶着凌无非走进林深处废弃的城隍庙内。凌无非脚一沾地,便重重栽倒,头顶玉冠磕在门侧,碎裂落地,发髻随之松散,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面色愈加惨白。
沈星遥被他重量一带,脚下顿时不稳,一个趔趄,也跟着他一齐摔在地上。
“无非!”沈星遥顾不得摔疼的膝盖,连忙坐起身来,将他扶正靠在门上,看着他前襟不住往外渗血的伤口,慌忙撕了衣角捂上,却被他轻轻按下了手。
“没用了……”凌无非略一摇头,咳嗽两声,再次呕出血来。
沈星遥慌乱不已,手忙脚乱从怀中翻找出药品,手却颤抖得厉害。
她拔出塞子,见瓶内所剩药粉已不多,却无暇多想,只得一股脑都倒在他伤口上,当中大半,都被紧接着从伤口涌出的血水冲散。
“我没有临阵脱逃,我本想先你一步,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阻拦……”沈星遥话里带着哭腔,按压在他胸前的衣角连带她一双手一齐被血水染透,“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是我连累你,是我不该把你丢在蒲圻,是我来迟一步……对不起……”
“别这么傻……”凌无非强忍伤痛,动了动唇角,试图用微笑抚平她满心歉疚,却因牵动伤口,发出剧烈的咳嗽。
他尽力稳住呼吸,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事已至此,一切都成定局……你……你别自责。只是往后……往后我不在你身边……凡事……都得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