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宋翊原在盯着墙角发呆,突然听见敲门声响,便即问道。
“阿翊,你好些了吗?”苏采薇道,“我能不能进去?”
宋翊闻言一惊,连忙抓过一旁的衣裳,冲门口方向道:“且等一会儿。”
苏采薇无声点头,又在门外站了许久,过了好半天,听到身后响起门声,方恍惚回头,见是宋翊前来开门,便忙伸手扶住他道:“师兄不是说你腿上也有伤吗?怎么自己起来了?”
“我没事。”宋翊口气虚弱。
“天天就只会说这两个字,”苏采薇忍不住又骂了起来,一面将他搀回床边坐下,一面说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只要面子不要命。”
宋翊听到这话,却只摇头一笑。
“我离开宿州后,先去了彭城,又到了萧县,辗转听闻师兄他们往西去了,又刚好打探到袁会长人在亳州,想着他既和雷昌德有私怨,说不定会愿意帮我,就找上门去。谁知刚好遇见了师兄和星遥姐。”苏采薇道,“好在这次袁会长肯出手,不然的话……”
“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宋翊温声说道,“纵使没有这次的事,平日行走江湖,总会遇上生关死劫,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
“可这不一样啊,你总不能折在那个瘪三手里头。”苏采薇骂起人来百无禁忌,想到什么词就往外蹦。
宋翊闻言微笑道:“总之,这次真的该谢谢你。我原只觉得这是我的私事,摊上这样的父亲,也没指望过能活得多自在。”
“你不能这么想,”苏采薇望着他道,“他是他,你是你。刘邦一个亭长都能当上皇帝,你怎么就不能翻身了?凭什么他要你如何,你就得如何?”
宋翊闻言,柔声笑问:“既然如此,那在你眼中,又是如何看待我的?”
“挺好,”苏采薇一本正经点头说道,“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别总板着个脸,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宋翊听到这话,不觉展颜,道,“我会记住这些话。只是……”他话到一半,忽觉右臂骨酸痛难忍,不觉伸手扶住,蹙起眉头。
“你的伤……”苏采薇本想上前查看,然而想起凌无非的话,一双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不知该不该扶。
“伤在骨髓,只能等它自行好转。”宋翊摇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尚能自理。”
“又来了!”苏采薇沉下脸道,“总是这么逞强……”她话未说完,便瞧见宋翊唇边似有干裂,即刻起身倒了杯水递上。
宋翊见此,微微愣住。
“怎么?端不动?那我喂你。”苏采薇天真不已,直至此时都未察觉宋翊对她的用心。
宋翊受宠若惊,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杯盏,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他迟疑片刻,又看了看苏采薇的脸色,道,“我倒不要紧,你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又要不了命。”苏采薇一摆手,大剌剌道。
“话不可这么说,”宋翊目露忧色,“小伤不治,日积月累也会落下病根。何况那穿龙棘的伤口并不浅,你不能不在意。”
“哦?”苏采薇不以为意,伸手揉着肋下伤口,想起当日宋翊为她取镖的情形,忽觉耳根发烫,当即站起身道,“是有点疼……我先回去了。”说着,便即跑了开去。
宋翊望着她略显惊慌的背影,不禁目露疑惑。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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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誓两心知
因着宋翊的伤势,四人便在宿州袁家别苑多留了些时日,等到宋翊伤愈,袁愁水还派了马车护送,一路直驱金陵城外。下了马车后,凌无非拱手向车夫道别,随后便进了金陵城。城中虽早就布有鼎云堂的眼线,但到底是在鸣风堂的地界,秦秋寒早就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并已告知宋、苏二人。
途中虽耽搁了些时日,但眼下四人平安归来,总算是有惊无险。秦秋寒将沈、凌二人唤去后堂问话,却未留意到宋、苏二人眼神、举止,已多了些许微妙。只是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宁缨与苏采薇一向交好,听闻她回来,早早便跑去迎接,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脸色亦憔悴了些许,便忙拉着她问东问西,打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苏采薇浑浑噩噩听着她的话,忽地像是想到何事,回头望了一眼宋翊渐行渐远的背影,蓦地感到一丝惆怅,一路上的相互扶持,从进了这间院子以后,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忽地生出隔阂之感。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苏采薇叹了口气,道。
“什么?”宁缨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只觉一头雾水。
“没什么,回去了。”苏采薇说着,便即拉着她走开。
阳光正好,暖风微醺,后堂里的莲纹香炉上方,腾起袅袅青烟,氤氲出一片朦胧。
“其实弟子这次回来,是想禀明师父,这条路是我自己所选,不愿牵累他人。如今包括鼎云堂之内,已有太多门派想借此生事,您实在不必为了我闯下的祸,给自己和各位师弟师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凌无非道,“前些日子在宿州,阿翊已遭过一回罪,我心中已过意不去,真的不想再看见……”
“可如今并没有人怀疑到星遥身上,”秦秋寒道,“只要能找到王瀚尘,设法证明你的清白,此事就还有转机。”
“事情没那么简单。”凌无非道,“何况,我已知道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