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肯定不对劲……”苏采薇松开伙计,见客舍大门紧闭,便绕去后院,翻墙而出,走出一段路,又停了下来,愣了一愣,自言自语道,“驼背?宿州这么大,我到哪去找个驼背的男人?”
苏采薇苦思冥想,忽地灵光一闪,一拍掌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能欠大钱的,不是赌鬼就是病秧子,我去这两个地方找不就得了?”
时至深夜,夜市都已散尽,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打更人提着灯,敲着锣走过。家家病坊都闭着门,只有赌坊通宵开着,苏采薇想着那人驼背,心下更多猜测此人身患重病,然而夜间无法查探城中病坊药铺的情形,只能先去赌坊。
白日她在宿州城里摸索过各条街道,城中大半赌坊的位置,心中大致有数,便一家家找了过去,走到第五家时,还没站稳,便听到“哎呦”一声,一回头便看见几个身着黑衣的打手扔了个个头矮小的男人出来,仔细一瞧,偏就那么巧,正是个驼背的中年男人。
苏采薇眼中亮起光芒,当即上前蹲身问道:“大叔,您贵姓啊?”
“干……干嘛?”宋忠全畏畏缩缩朝后挪了挪。
“他们扔你出来,是不是因为你没钱赌了?”苏采薇心知这种赌徒,都是见钱眼开之人,当即掏出一把铜钱,道,“告诉我你姓什么,这些我都给你。”
“姓……姓什么?”宋忠全瞄了一眼她手里的铜钱,咽了口口水道,“姓……姓王。”
“姓王是吧?那没事了。”苏采薇揣起铜钱,起身就走。
宋忠全见到手的钱又要飞走,赶忙唤住她道:“别介,我得姓什么你才给啊?”
“我不找你,姓什么都没用。”苏采薇道。
“我不姓王我姓宋,”宋忠全道,“真是的,给个钱还挑人姓氏……”
“你姓宋?”苏采薇脚步一滞,回头望他,道,“你真的姓宋?”
“真姓宋,不信的话,要不要去官府查户籍啊?”宋忠全翻了个白眼道。
“那你……有没有孩子?”苏采薇道。
“有啊,不过现在没了。”宋忠全不知宋翊来宿州有人同行,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说了实话。
“死了?”苏采薇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卖了。”宋忠全挠了挠发痒的胳膊,道,“他拜了名师,有些功夫,不得孝顺我这爹吗?哎呀,这鸣风堂里的人还真是值钱,居然能换二百两……”
“我二你个……”苏采薇登时怒从心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揪着他衣襟便提了起来,“你把宋翊给我弄哪去了?”
“别别别……”宋忠全下意识以为要挨打,脖子猛地一缩,然而过了一会儿,却回过味来,诧异问道,“等会儿,你认得我儿子?”
“你说不说?”苏采薇脸色一沉,道,“不说,我就打断你的腿!”
宋忠全这般烂赌之人,哪有什么骨气可言?一听要挨打,立刻便把雷昌德供了出来。
苏采薇逼问出别苑方位,先是给了宋忠全几拳,把他打趴在地不能动弹,方动身找去丹枫阁。
丹枫阁偏院卧房里,宋翊一手扶着右肩才处理好的伤势,坐在床头,望着屋角发呆。
雷昌德有契约在手,他便是逃走,也只能四处躲藏,不得见天日,着实无甚意义。他是聪明人,雷昌德等人也知道这一点,是以并未严防死守,只是派了几个亲信的小厮守在别苑四面的大门口。
快到四更天时,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便即披上外裳,走到门前,还未摸到门框,便见房门被人从外踹开,本能向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正是苏采薇。
“你怎么回事啊?惹了麻烦也不说?”不等宋翊开口,苏采薇便开口骂道,“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都四更天了!让我多走这么些路,以后要是落下什么毛病,我唯你是问!”
宋翊听了这话,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再说。
苏采薇踢上房门,抱臂坐下身,抬眼怒视他道:“说话啊!怎么回事?”
宋翊叹了口气,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个屁!”苏采薇朝地上啐了一口,道,“你那个爹是怎么回事?从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烂赌成性,成日酗酒,恶习难改,我娘很早就带我逃离了他身边。”宋翊说这话时,口气出奇地平静,仿佛在述说旁人的经历,与自己无关,“后来我娘过世,我被师父收留,从未特意找过他。”
“没找过他?”苏采薇狠狠翻了个白眼,道,“那这次呢?”
“前些年因为一次委托,我路过宿州,又遇见了他。”宋翊说道,“我以为他知错能改,便帮他还了一次赌债,谁知便被缠上了,我也没想到,这一次竟会……”
“你是个白痴吗?”苏采薇随手抄起一面镜子便往他头上砸去。宋翊见她气急之状,心下俱是歉疚,也不躲闪,只是伸手略略遮挡,然而这一举动,却牵动了右肩伤口,不觉弯下腰去,倒吸一口凉气。
“受伤了?”苏采薇扔下镜子,放缓语调,问道。
宋翊略一点头,没有答话。
“我知道那卖身契是怎么回事,”苏采薇渐渐平复心绪,语调也和缓了许多,“你爹……宋忠全,他在赌坊给人吹,说自己儿子在鸣风堂,走南闯北,颇具侠名。不然谁敢给他赊账?还是二百两黄金!这钱换了江师姐都不一定立刻拿得出来。”她说着这话,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比了比,见他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气得牙痒,只恨不得立刻给他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