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地都沦陷在这幽暗的夜里,少年指尖顺着她面颊抚过,滑至颈后,沿着脊骨下滑,勾着她左侧衣襟,半褪肩头。
风雨叩打窗扉,震得窗棂咯吱咯吱作响。
一切不可言说的隐秘之事,都被夜的黑暗遮掩。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渐息,云收雨住。凌无非一手支在床沿,低头在沈星遥额前轻轻一吻,随着纵情过罢,理智回归,微微俯身,鼻尖贴在她额前,缓慢调整着呼吸。
窗前老旧的钩绊朽断脱落,窗棂随之被风吹开。浅浅月光照入屋内,穿过床前薄透的轻纱,也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沈星遥缓缓阖目,深深吸了口气。
“弄疼你了吗?”凌无非伸手轻抚她面颊,眼中俱是疼惜。
沈星遥摇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沉声说道:“刚才我在想,这一路走来,不论发生何事,都是你在迁就我……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我受你保护,几乎不曾受过伤,大灾小劫,俱是你替我挡着,不让我受一点伤害……你能为我豁出性命,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凌无非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点,柔声说道:“你只要一直在我身边就好。”言罢,便仰面躺下,侧身将她拥入怀中。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子吗?”沈星遥枕在他臂弯间,忽然抬眼问道。
凌无非略一凝眉,认真思考片刻,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小时候在襄州待过几年,家里人都惯着,那时的我,同你现在走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满街乱窜的熊孩子也没什么区别,成天上房揭瓦,除了道德败坏的事,什么祸都敢闯。”
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到了六岁,就被我爹送去金陵。大概是在八岁的时候,江澜成了我师姐……”说到此处,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纠结,半晌,方道,“起初我同她的气性,倒还有几分相似。可我当年实在不是她的对手,经常被她打得找不着北,不得不听她安排差遣去做苦力。不过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沈星遥睁大眼,问道。
凌无非略一点头,微笑问道:“那你呢?”
“我?我从小话就不多,除了读书习武,除了姐姐,几乎不与别的孩子说话。”沈星遥道,“我娘说……不,是义母,她总会说我像极了一位故人,是个武痴,如今想来,说的应当就是我亲生母亲了……”
“算了,不提这个。”凌无非恐她提起母亲,又生伤怀,便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柔声说道。
长夜漫漫,沈星遥靠在他怀中,闲叙着往事,以及这一路来发生的一切,到了后半夜,渐生困意,沉沉睡了过去。她已有多日不曾好好休息,难得一宿安睡,直至翌日午间方悠悠转醒。然而伸手一摸,身旁却是空的。
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却未听到回应,坐起身来,却瞧见自己的衣裳已经晾干且好端端地叠好放在床角,上头摆着凌无非送她的那支黄花梨木簪与白玉铃铛,客房内的木桌上摆着已放凉的早点,整间屋子除了她以外,再无第二个人。
沈星遥心下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当即穿起衣裳下床出门,走到楼梯口,却被一名伙计唤住。
“姑娘醒了?”小伙计上前道,“可是在寻与您同屋的那位公子?”
“你见过他?”沈星遥回头问道。
“他说他还有件要事未办,让我转告姑娘一声,说是等他把事办完,便会回来见姑娘。”伙计说道。
“等那时候他就没命了。”沈星遥蹙眉,低声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小伙计听了这话,不觉后退一步,似乎以为沈星遥骂的是他。
“我没说你,”沈星遥解释道,“你可记得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我可没留意,”伙计摇摇头道,“不过昨日官府贴了告示,说是朝廷派人下来巡查防务,从今日起,五日之内,都只有东城门开。”
沈、凌二人自离开云梦山后,几经风雨,聚了又散。而云梦山上的比武,早已落下帷幕,程渊技压一众同门师兄弟的姐妹,夺得掌门之位。各派来宾一早也无心观战,比武一结束便纷纷离去,秦秋寒更是快马加鞭赶回了金陵,召集石凤漩与封麒二位长老前来书房商议,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未免多生事端,秦秋寒终究还是隐瞒下了沈星遥的身份,只将云梦山上所发生的情形相告,再未多说其他。
石凤漩听了这话,略一思索,道:“既未坐实罪名,只消把那王瀚尘找到,让他澄清此事不就好了吗?红叶山庄那帮人也真是可笑,无凭无据,只靠几句话便搅出这么大的乱子,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平日以名门正派自居,武功不高,名声不响,也干不出什么大事。”封麒道,“就等着这么一个机会,挑起是非,好借此扬名立万。”
“就凭他们?痴心妄想。”石凤漩冷哼一声,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人给找回来。”秦秋寒神色凝重,“再设法打听王瀚尘,与那位‘谢先生’的下落。”
“我看那姓谢的也不简单。”石凤漩道,“他们到底怎么得罪的这号人物?不找别人麻烦,偏偏找上无非?”
“非儿始终都在怀疑,凌兄的死与当年天玄教一战有关。”秦秋寒道。
“想不到他执念如此之深,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难道还指望查出什么?”石凤漩摇头,慨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