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凌无非踉跄几步退到一旁,仍旧感到头脑眩晕,随着四肢散发出一阵阵酸麻感,他方才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受,当是七日醉余毒所致。
“看你脸色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徐承志认真打量他一番,关切说道。
“就是,你这一身石灰也得洗洗,久了便洗不脱了。”陈二说道。
“回去歇着吧。”徐夫人缓步上前,莞尔笑道,“这园子里的活,也不是一两天就干得完的,你既觉得不适,不妨休整一下,等身子好了再来,那样干活也有力气。”
她话音温柔得有些不像话,陈二是个糙人当然听不出来。徐承志却似乎也不在意。凌无非虽仍处在头晕目眩当中,没能听仔细她的话,也无力分辨二人神情,但也知道久留在此实有不妥,便点头退了下去。
“装什么?”春草咬着唇角,小声骂道。
凌无非回屋取了衣裳便来到澡堂,正是午后,澡堂里没有别人,所有木桶都空在那儿。他离开云梦山也已有些日子,腿上的伤口也在渐渐复原,加上浑身无力,只能泡在桶中清洗。
夏日风暖,随着蒸汽上升,一阵困意随之袭来。凌无非强撑着睁开双眼,瞥了一眼关紧的房门,脑袋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窗棂上映出一道灰色的人影,缓缓走至门边,吱呀一声,将澡堂的门推了开来。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还在园子里的徐承志。他见凌无非靠着桶沿睡去,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随即便朝他走了过来,俯身靠在桶沿,伸出右手,指尖抚过他清俊的眉目,细细摩挲,目光顺着他眼角眉梢向下流连,渐渐如痴如醉。
木桶周围热气蒸腾,凌无非因散毒之故,头脑昏昏沉沉,迟迟昏睡不醒。他常年习武,体态矫健,又生得一副清秀姣美的面容,赤身躺在桶中,这般沉睡之态,愈显活色生香。
徐承志神情越发迷离,竟俯身将额头贴在他额前,鼻尖相触,已然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
“秉文,你还是回到我身边了……”徐承志口中喃喃,唇瓣擦过凌无非鼻下人中,便要亲吻上去。
却在这时,凌无非隐约觉出异样,随着毒性减退,头脑也渐渐清醒过来。然而睁开双眼,瞧见徐承志这般,当即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推开,退到木桶边缘,横臂稍加遮挡,蹙眉怒视他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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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丑》宋·周邦彦全文如下: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为问花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静绕珍丛底,成叹息: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残英小、强簪巾帻,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攲侧。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尚有相思字,何由见得?总结:徐夫人乐游盈见色起意。
落月夜沉沉
徐承志恍惚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往后退了一步,佯装无事发生,淡淡笑道:“来看看你。方才你在园子里摔倒,我想问问,可需要我去唤医师来看看?”
“不用!”凌无非断然拒绝,顺手扯过一块毛巾盖在肩头,道,“我没病,徐公子请回吧。”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你。”徐承志微笑道,“好好休息。”说完这话,方转身走出澡堂,双手在身后带上了门。
凌无非见他离开,脑中不觉发出“嗡”响,想到方才睁眼所见之景,浑身汗毛也一齐倒竖了起来。
他不敢多想,当即翻出木桶,连水也不擦,一把抓过衣裳匆匆穿上,回房取了啸月便夺路而逃,然而一走出大门,却看见两名穿着红叶山庄亲随衣衫的人迎面走了过来,只得迅速退回院里。
凌无非呆立在原地,足有一盏茶的工夫,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来仔细一想,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小院,锁上了门。
可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转身走开的一刹,沈星遥恰好跟踪着那两名亲随,从徐家宅邸门前经过。
凌无非双手抱着脑袋,坐在桌旁,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心中愈觉可笑。
他本以为借招工之名,在此暂避追杀,便能安然熬过这段散毒的日子。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本以为可以帮他躲过一劫的安生之地,竟是虎穴狼巢,藏着一位有断袖之癖的公子哥。
偏偏如今的他不能动用武功,与寻常人无异。若这徐承志是个女子,还能勉强应付躲避,可对方却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手下还有一众家仆随从,他已是这般落拓之状,又该如何应对才好?
想着这些,凌无非愈觉焦头烂额,这般内外交困的情形,他还从来没有遇上过。碰巧这样的事还隐晦得很,难以向人求助。除非天降神兵,否则除了成日装病躲在房里闭门不出,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法子。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做其他设想,于是上前拉开门栓。可还没来得及开门,便瞧见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定睛一看,却是春草带着两名身形健壮的家仆站在门外。
“这是……”凌无非本能后退两步。
两名家仆什么话也没说,当即便冲进屋来,一左一右将他胳膊按在身后,押出房门。
“夫人说,今日在园子里丢了条璎珞,怀疑有人手脚不干净。”春草说道。
“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想得出来?”凌无非见自己横竖也逃不掉,索性开腔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