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眉头紧蹙,良久不言,过了半晌,忽然听到沈星遥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大概吧……”凌无非咬了咬唇,点头说道,“不瞒你说,自从知道你身世之后,我想过所有可能会有的死法,但没有一种像现在这么窝囊。”
沈星遥闭目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高的积水,不自觉向他靠近了些。
“你不会水,别离我太远。”凌无非将她拥入怀中,道,“说到底,这次还是太轻敌了,若能早些察觉异动,也不至于如此……是我连累你了。”
沈星遥摇了摇头,抿嘴不言。
凌无非见他这般,不由好奇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怕说多了话,会闷死在这儿。”沈星遥道。
“那倒不至于,虽然洞口被挡住了,但还留有缝隙,只要别哭,不大声喊叫就行了。”凌无非说着,朝洞口望了一眼,忽然一愣,扭头望她,道,“说起来,我好像没见你哭过。”
“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掉过眼泪,”沈星遥道,“只有义母离世,还有芳姑走的时候……不到绝境,我就算难过,也哭不出来。”
凌无非微笑摇头:“那么眼下也不算是绝境吗?”
“嗯……”沈星遥认真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还没到生死关头。要是这雨停了,再活个日不成问题,要是雨不停,说不定我们还能出去。”
“可要是刚好这雨没过头顶就停下,那可就难说了——站着会淹死,浮上去又挨不着洞口,恐怕连今晚都挨不过去。”凌无非无奈摇头,道。
“也就是说,我们剩下的时辰可能不多了?”沈星遥摇头,无奈笑道。
她抬头望着洞口的岩石,沉默良久,忽然展颜,转头望向凌无非,道:“其实这样也不错,起码有你在身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走。”
凌无非摇头一笑,正待开口,却被沈星遥抢先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嗯?”凌无非睁大了眼,眸中含笑。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其实是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我得先自己想明白,才能坦然告诉你,可现在,也没时间再想了。”沈星遥道,“唐姨告诉我的不多,但我觉得,她不像是骗我。”
“她说了什么?”凌无非饶有兴味问道。
“她说,那个出卖我娘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江湖中人人景仰称颂的大侠——薛良玉。”沈星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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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凌无非诧异不已,身子蓦地一僵。
“她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薛良玉安排好的一个局。他要做武林至尊,天下泰斗,江湖之上当仁不让的群侠之首。可我娘做的这件事,若能成功,风光必然掩盖过他。所以他要阻止,他要毁了我娘,所有的功德,都只能归他一人所有。”
沈星遥说着这话,眉心越发沉了下来:“我本觉得难以置信,可转念一想,如果薛良玉真的有那么正直,为何李温还在人世?为何人人称颂的薛折剑,处决那样一个恶徒,会如此不小心,以至于人掉了包?”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这一路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和薛良玉或多或少有些关联,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凌无非蹙眉,困惑道,“他既要侠名,总归要凭借这些做点什么,那么二十年前那一战,他有很多方法可以全身而退,为何偏偏选择挺身而战,而且在那之后消失不见,折剑山庄也因此凋敝……他又从中得到了什么?”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沈星遥摇头道,“既然什么都得不到,为何还要这么做?”
“也许,他只是失算了……”凌无非正说这话,忽然便觉心口闷痛,低头咳嗽起来。沈星遥见状,忙从怀中掏出护心丹,道,“你把这吃了吧。”
“这是……”凌无非见她手中小瓶颇为眼熟,立刻便想了起来,“可你不是说过,黑白丸要分开服用吗?还有……你被逐出师门这么久,这药又是从哪得来的?”
“上次用完之后,阿菀便把它给了我,说等回到昆仑,这东西还多得是,而我脱离门派,往后未必还有来往,江湖凶险,能救命的药,多一点是一点。”沈星遥道,“两丸同服,效用虽有减弱,但比起寻常药物,还是好得多。”
“还是收起来吧。”凌无非道,“我伤势不重,还撑得住,何况我们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服不服药,已经不重要了。”
二人闲聊许久,渗进洞内的雨水也越来越多,很快便没过了二人胸口。未免火光熄灭,凌无非将火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将沈星遥紧紧拥入怀里。
随着积水愈深,心口受到压迫,凌无非的内伤也再一次发作起来。沈星遥见状,也不多说,直接塞了两颗护心丹在他口中。然而她刚刚收起伤药,便听得洞外雷声大作,雨声也变得越发急密。
雨水加速灌入洞中,不一会儿便没过了二人头顶。凌无非索性扔了火折,在地洞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双手怀抱沈星遥浮上水面。
沈星遥伏在他怀中,大张开口喘息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何事,拉过他的手探了探温度,道:“你的手好凉。”
“无妨。”凌无非将她拥在怀中,感受到她加快的心跳,在她耳边柔声道,“是水太凉了。”
沈星遥缓缓摇头,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忽然怕了。”
“别担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你有事。”凌无非道。
“我不是怕这个……”沈星遥黯然道,“我是怕……怕我到这世上,不过白走一遭,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完……害怕与你只剩下最后这几个时辰……我还没为我娘洗雪沉冤,还没看遍这大好河山……还没与你好好相守……”话到此处,鼻尖愈觉酸楚,语调也多了一丝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