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燕长老有何高见?”
“莫要忘了,今日不在席上的,还有两人。”燕霜行道。
“不可能,”何旭断然否决,“堂堂‘惊风剑’,如何做得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那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呢?”燕双行的话音意味深长,“来历不明,可未必是个善茬。”
“可看起来,她与凌少侠的关系非同一般。”何旭略加思索,长叹一声道,“这样吧,先去把成洲叫回来。剩下的事,还是先与王长老商议,再做决定吧。”
入夜,云雾迭起,遮蔽了月色。
沈星遥站在无人的山路间,望着黑沉沉的远方,神色越发凝重。
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却见夜幕笼罩下,一名穿着褐色衣衫,身长鹤立的少年立在不远处的岩石旁,走近一看,正是白日才在演武场上见过的李成洲。
“我听燕长老说,阿月中了七日醉的毒。”李成洲缓缓走近她,道,“七日醉只长在云梦山的深谷中,擅用此毒者,除开玉华门的弟子,只可能是其他熟识云梦山中地形之人。”
沈星遥听出他话中含义,笑而不语。
昆仑山巅终年覆雪,但往山下行走,地势渐低,亦有草木生长。同样气候之下,草木疏密长势,却大同小异,沈星遥久居山中,习惯走这样的路,习惯分辩方位,判断地势,实在算不得稀奇。
“沈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此前也未听过姑娘的名字,不知是从何而来?”李成洲道,“无人引路,却并未迷失。”
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知白日的比武,与这山中风景相比,哪一个更吸引姑娘?”
沈星遥闻言轻笑,摇摇头道:“白日比武大典上,舒女侠指控你是多次加害陆琳的凶手,不知李少侠心中作何感受?还是说,贵派弟子都是一脉相承的气性,喜欢对人妄加猜测,胡乱编排罪名,从不认真思考?”
李成洲听到这话,眉心微微一蹙。
“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空口白牙的诬陷,李少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沈星遥道,“怎么说到自己的时候,辩白起来头头是道,对旁人却是含沙射影,暗藏机锋?”
李成洲张口欲言,然而不及出声,便被沈星遥打断:“一上来便兴师问罪,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谁都可以。”
她双手环臂,绕着李成洲周身缓步踱了一圈,一面走,一面打量他道,“也不知这云梦山是什么风水宝地,我家郎君到这儿不过一日的功夫,便下落不明,我还没问你们要人呢,倒先审起我来了。”
“你说什么?”李成洲眉心一蹙。
“我说,昨天夜里我二人不过是无意撞见足下与陆姑娘的争执,还不至于杀人灭口吧?”沈星遥转身望他,唇角微挑,眸光深邃,别有意味。
“无稽之谈。”李成洲摇了摇头。
“即是如此,李少侠就不必跟着我了。”沈星遥道,“我倒要看看,贵派门内到底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非得把外人牵扯进这明争暗斗里,不死不休。”言罢,即刻大步走开。
李成洲望着她的背影,眼中不禁浮起一丝疑惑。
夜风吹得林叶发出沙沙的响动,被云雾笼罩的月投下迷蒙的微光,掩盖着花草树木的细枝末节,弥散开一片阴惨惨的气息。
燕霜行穿行在山路间,步履渐渐变得踌躇,等回到房中,点起灯火,却蓦地发觉墙上多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你来了?”燕霜行赶忙熄灯,转身走到那人面前。
明灭梦难消
方才还居高临下,振振有词的长老,此刻忽然便像是换了个人,谨慎局促,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比武大典已筹办了三年,”在她对面,响起一个沙哑的男声,“你给我看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我没想到……”燕霜行道,“都是意外,琳儿不肯放弃,我只能这么做。你放心,昨日的事我料理得很干净,那悬崖少说也有百丈高,即便是高手也得摔个粉身碎骨。至于云月……我会劝她的。”
“劝她什么?”男人道,“劝她比武勿尽全力,不要争夺掌门?还是让她不要处处针对洲儿?”
“她中了七日醉,根本不可能再上场。”燕霜行道,“即便真的推迟比武,她也不是洲儿的对手。”
“你确定你做得干净?”男人冷哼一声,道,“昨日与那死丫头一同坠崖的,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如今在这山上的,还有他的师父、师姐。鸣风堂素来形式如何,你不会不知道吧?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岂能善了?”
“可他们无凭无据,也做不了什么。”燕霜行道,“大不了把这事推到天玄教头上。你放心,我能办妥。”
“放心?你如此蠢钝,办事不力,竟还叫我放心?”男人说到激动处,忽然咳嗽起来。
“你别这样……”燕霜行欲上前搀扶,却被那人大力推开,一连几个踉跄,才勉强稳住身形。
“前几天那个丫头,你也说不杀,不杀便不杀,搅碎了舌头,打断了手指,将她关得失心疯,杀与不杀,也无关紧要,”男人说道,“可舒云月却执拗得很,即便昨日之事当真做到不留痕迹。以她的性子,也必会坏事,不能再留。”
“为何不能留?”燕霜行话音一滞,顿了半晌,方道,“我已错手害了琳儿,不能再伤云月了……”
“妇人之仁,难成大器。”男人话音冰冷,充满蔑视道,“早该知道,女人都是废物,派不上用场。”
“你说我无用?”燕霜行开始颤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你的左膀右臂,你竟说我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