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望着月亮,说道:“我从着手调查父亲的死因那一刻起,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手刃仇人。我以为那会是我第一次杀人,可如今,却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想,大概这世上每一件事,都不会如人心中所想的那么顺利。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能够一生都做个好人,一生奉行最初确立的那个原则,但真到了那一刻,才知道根本没有绝对的原则。”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想想也是,有几个人能确保自己可以做个圣人?都不过是被这世道推着向前,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沈星遥走到他身旁蹲下,侧身靠在他肩头,一言不发。
“你好像变了些,又好像没变。”凌无非认真盯着她的面庞看了一会儿,微微笑道,“不过这样的你,更让人喜欢。”
沈星遥感受到了这目光里的热切,下意识扭头望他,目光刚好与他对视。
凉夜如水,一阵清风吹过。沈星遥这才想起病坊里的几人,便忙转身跑了回去。
凌无非愣了愣,随即起身回到病坊,刚进里屋,便见江澜对沈星遥与齐羽说道:“事到如今,我只能把他带回浔阳。”
“不怕再连累他?”齐羽蹙眉。
“我会保护好他,”江澜说道,“他是受我所累才会如此,我要给他找最好的医师,直到治好他这只手为止。”
“可要是治不好呢?”凌无非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那就看他想要什么。”江澜说道,“他要想过平静的生活,我就帮他找个清净的地方安置,他要想成亲,我就帮他寻一门好亲事。不管需要什么,我都会尽力给他。”
听完这话,凌无非下意识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云轩,道:“也许,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世事多变化
幽深的地下密室,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疤脸壮汉一路狂奔,跑进最深处的石室之内,跪在地上。在他面前,一名身着蜀锦襕衫、背对着他的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一个都不剩……”壮汉说道,“属下看得很清楚,就是那个齐羽……可能也跑了。”
“到底还是分隔多年,这姐弟之情,也没多管用。”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道,“早些把人料理干净,没有用了。”
“主人放心,这赎身的钱,咱们也有法子拿回来。”壮汉起身退出石室,沿着走廊往外走,来到一处回字形走廊前,旋转墙上的机关。最右侧的那扇石门,应声缓缓开启。
就在石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石室内嘈杂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酒坛碎裂、桌椅摩擦,还有女人的惨叫,和男人猥琐中夹杂着得意的笑声。
女人被撕得粉碎的衣裳被随意丢弃在一地破碎的酒坛间,身体一览无余。一个胡子拉碴,满脸刀疤的男人将她按倒在一张老旧的木桌上,下半身悬在桌外,即便踮着脚尖也无法着地。
她遭受着难以名状的羞辱,惨叫,求饶,都无济于事,只能换来一众围观之人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