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说。”萧楚瑜缓缓坐下,神色越发不安。
“你对他们,尚不成威胁。又或是那位陈姑娘还在他们手里,至少,还能用来胁迫于你。”凌无非直视他双目,一字一句道。
萧楚瑜听了这话,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良久,终于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件重担:“不错,却是如你所言,我并非全不会武,但从齐州到此一路,确也无人找上过我。”
“所以……”
“不过,我这一点本事,的确也不够看。”萧楚瑜摇头道,“其实此前对你所言,虽有隐瞒,却无半句虚假。父亲正是铁了心肠,不肯令我再涉足江湖,从未传授过我任何武功。反是母亲留有余地,找了些许空闲,零星教了我些保命的手段,也让我瞒着父亲,甚至玉涵。”
“可她不会使剑,不过是万千寻常武人其中之一,所以能教我的,也是少之又少,不及父亲之万一。”
萧楚瑜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仅听你这些推论,便能看得出此事不简单。来人武功再高,想必父亲此前出手,也曾给予重创,若他们只是在休整,只待必要之时,顺带取我性命,可还说得通。”
凌无非听了这话,仔细一想,点头说道:“倒也不是没这可能。”
萧楚瑜沉默许久,眸光微微沉凝,忽而郑重起身。凌无非抬眼瞥见,自也不好意思再一个人坐着,便也站了起来。
“还有一事,一直难以启齿。”萧楚瑜微微躬身,道,“我一心欲见凌兄,其实还有一个缘由。”
“但说无妨。”
“萧某此身,到底还背负着冷月剑后人的名号,不懂剑术,只怕说不过去。”萧楚瑜道,“可我见识浅薄,所知剑中高手,除却父亲之外,便只余令尊一人。可我也知道,令尊早已不在人世。”
凌无非似有所悟:“所以你是要……不可,断断不可。”
“哦?”萧楚瑜不免意外,“这是为何?”
“此事乃为大忌,萧兄可能不知。”凌无非认真说道,“不同派系,切磋倒是常见。可在常人眼里,惊风、冷月二者并立,说是对手也好,劲敌也罢,且你我年岁相当,甚至你还长我几岁。我若要帮你,便必得见着剑谱内容,岂非成了窥私窃技?”
“还有这样一说?”萧楚瑜摇头苦笑,“那便再无门路了。”
“要在家学之上有所精进,到底还是得靠自己。”凌无非认真想了想,道,“我虽跟着我爹学过几年剑法,但那时年幼,所知也不过皮毛,哪有资格指点他人?”
“英雄不论出身。”萧楚瑜道,“你自有侠名在外,无论如何也强于我。”
“你别急着夸我。”凌无非一摆手道,“我说的可都是正经话。你看我孑然一身,连把趁手的剑都没有,就该知我这些年来,从未与人动过剑术。就连我自己,都还缺个师父呢。”
“如此说来……”萧楚瑜一时错愕,“其实你我原来,都差不多吗?”
“半斤八两,所以指点一说,根本够不上格。倒不如抓一把米缝个枕头,做场梦来得实在。”
“那看来真是我多想了。”萧楚瑜摇头苦笑,“罢了,还是说回方才的话。我在临行之前,曾仔细看过一家人身上致命的伤口,一侧刃深,一侧刃浅。瞧不出来人使的是刀还是剑。尽管混沌,但或许是条线索。”
凌无非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若只是一人留下的痕迹,身手之高,可见一斑。刀兵既见双刃,那必然是剑,只是刻意留下不同伤口,混淆视听罢了。”
“所以,要查清此事,当从哪里开始?”
月露星斜
酉时过半,天已完全入夜。
用过晚饭后,鸣风堂里几个年轻弟子一如往常般,聚在一块斗酒比武。见着沈星瑶独自一人,未免她孤单,便也拉了去。
酒桌上的比武,比不得平日大张旗鼓设擂真刀真枪的比试,而是围着一张大桌,以筷子作为兵器,比划招式,输的便要喝酒。
“筷子掉了,喝酒!”适才那局胜出的红衣少女拿了只酒杯,斟满一盏,推到对面的郑峰跟前,道,“这回江师姐不在,我倒要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那不成。你能保证斗到最后,你能一局也不输吗?”站在郑峰身旁的一名圆脸少年说着,一把拉过身旁一名由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高挑少年,道,“苏采薇,你可别忘了,我们宋师弟还没出手呢,他可是玄字阁里武功最高的,一会儿你们几个应战,可得留神,别把自己喝趴了。”
“那就来呀,谁怕谁?”一旁一名身段娇小的蓝衫少女吐了吐舌头,道。
宋翊闻言瞥了那圆脸少年一眼,摇头一言不发——他是玄字阁下封麒长老手底最为得意的弟子,素日寡言少语,最不爱参与这些,奈何奉师命在身,不得不照看这位喜好惹是生非又没什么本事的师兄,才被硬拖着到了这来。
“来来来,咱们赌把大的,”被那圆脸少年指着一旁盛满酒的白瓷酒壶道,“一杯杯的喝,那得比到什么时候?不如这样,下一回合的输家,直接喝掉这一整壶如何?”
“好哇,”苏采薇拍案而起,道,“方才不敢加注,这会儿倒来劲了,来就来,当我怕你不成?”
“有必要吗?”宋翊余光从那圆脸少年身上扫过,颇为无奈。
“我说,师弟,”圆脸少年一手搭在宋翊肩头,嘿嘿笑道,“平日里你就是太低调了,从不参与这些事,你看看,我们这么多师兄弟姐妹聚在这里,难得你在一回,别扫兴嘛!”他说着这话,拼命对他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