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天风雪洋洋洒洒,恍若飞絮,四下静默无声,唯见天际惨白,雪色纷扬,落了门外人满身。
凌无非微微一缩脖颈,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沈星遥隐约听见,不由问道:“你不冷吗?”
“只是一会儿,没有大碍。”凌无非道,“她们苦心隐瞒之事,都已悉数相告,不论再想做什么都已无用。只差洛掌门点头,用不了多久。”
“只是如此?”沈星遥心头掠过一抹怅然,然话出口,却觉不妥,笑着一摇头道,“只是这点小事,累得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对了,刚才那位与你同来的姑娘,她是……”
“只是我师姐。”凌无非道,“此行前来借了师门之名,须得有人同行。”
“真好,”沈星遥不觉感慨,“同门之谊,可为君一念远赴千里。而我在此多年,却连恩师都待我有所忌惮。”
“世上人那么多,此中所见,未必是全部。”凌无非温声宽慰,“此后天下之大,处处是家,何愁没有真心待你之人?”
“你便笃定,掌门会放我走?”沈星遥强颜欢笑,“怕是要落空了。”
凌无非依旧坦然:“她不放人,我便不走。”
门内之人听了这话,一时愕然:“不走?就在这儿?”说着仰头望去,所见却是空冷的屋顶,铁铸的梁外,是一眼无际的苍茫天地,白蒙蒙一片连着雪,雪又连着山,银白如洗。天与地,更比心要明净。
凌无非缓缓回头,远望天地山色,定了定神,回身直视高耸的铁门,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山上冷清,喜欢山下的四季。春有莺歌燕舞,夏有蛙声蝉鸣,秋有落叶纷飞,都是昆仑山上听不到的声音。你本不属于这里,四野凄清,毫无生机。在这禁地之内,不知还要关到什么时候,何其孤苦?”
沈星遥听到这话,心下一颤,当即透过门缝朝外望去,依稀望见他从怀中掏出那白玉铃铛,继续说道:“那时听你说要回去,便寻人雕了这白玉铃铛,迎风吹过,便会响动。有这铃铛与你做伴,在山上便不会觉得冷清……只是如今,隔着这扇门,我甚至无法把它交给你。”
门内的她听见这话,心头倏忽一震,然而一张开口,却觉鼻尖发酸,眼底盈盈泛起湿润,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不合时宜,”凌无非微微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可我不愿见你如此。倘若此后余生,你都只能在这扇门后度过,我纵救不了你,也会留在这里。”
“至少,还可以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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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表白了o(╥﹏╥)o
若解相思(二)
说完这话,他愈觉心跳得厉害,连贯周围经脉,隐隐发出颤响,一直延伸到耳边。
“我竟不知,相识不过数月,竟能让你待我如此……”沈星遥笑中带苦,一双眼里却不自觉流露出欣慰。
“星遥,”凌无非鼓足勇气,认真说道,“我不想令你只身犯险,只想尽我所能护你周全。起初是我不曾察觉,如今想来,从在渝州第一回见你开始,你对我而言,所存在的意义,便与旁人都不同了。”
沈星遥听着这话,唇瓣微微动了动,只觉周遭风声渐微,隐隐约约,好似可以听见他的呼吸随着语调多了一丝局促与不安。
她欣然而笑,将手掌侧了过来,顺着两侧铁门之间狭小的缝隙,缓缓向外探去。凌无非见状,似有所悟,从另一头也将手伸了进来。二人指尖相触,虽都冰凉无比,却流淌出莫名的暖意。
“凌无非,我……很感激你能待我如此,”沈星遥莞尔,笑容充满欣慰,“只是如今前途未卜,我不能许你什么,若是有缘……”
“亦既觏止,我心则夷。”凌无非坦然道。
沈星遥闻言,唇角扬起欣然笑意。她满心欢喜,听着风吹过那白玉铃铛的轻灵声响,纵使身处严寒禁地,心底却是一派光风霁月,日朗天青。
与此同时,沈兰瑛正襟跪于大殿。面前是洛寒衣冷着脸色,居高临下盯住了她。
“你是说,那两个人是你带回来的?”洛寒衣道,“你也愿意领一切责罚?”
“只要掌门能够饶恕小妹,弟子愿领责罚。”
“好。”洛寒衣从屋角木架上取下竹杖,走到沈兰瑛跟前,高举竹杖,沉声喝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受罚?”
“是。”沈兰瑛说着,深深拜倒。
然而这一拜后,那条竹杖却未落在她身上,反随着清脆的一声落了地。沈兰瑛闻声愕然,起身抬头,却见苏棠音门也不敲,径直走了进来。
“你们还是说了?”洛寒衣仿佛早有所料,眼中光点缓缓熄灭,看向跟在苏棠音身后进门的顾晴熹。
“事已至此,天命难违。”苏棠音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们过来,是想让我放人?”
此番对话说得囫囵,一旁跪坐的沈兰瑛听在耳中,只觉云里雾里,然而不等回身,顾晴熹已到她身前,扶她站起了身,摇头说道:“你也是痴傻,本无关你之事,何故伤及自身。”
“我不明白,”沈兰瑛如坠云里雾里,“你们说的是什么?此事背后,还有何隐情?”
“都是后话。”苏棠音说着,再度看向洛寒衣,“所以掌门师妹,这‘魔教余孽’,究竟是要杀,还是要放?”
沈兰瑛听闻此言,瞳孔急遽一缩。再回神时,唯一开启禁地的钥匙,已然到了苏棠音手中。她懵懵懂懂,跟随二人走出殿外,却见顾晴熹忽然停下了脚步,一时回头望去,眼中疑色,又更添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