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凤宫的朱红宫门在沈清欢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隔绝。
选妃复选那日,她本以“苏凝”之名凭才貌脱颖而出,却在入宫前夕遭武媚暗算——
武媚借“核查籍贯”为由,暗中销毁了她伪造的江南富商文书,反污蔑她“欺君罔上,冒充贵女”。
按律当处极刑,可武媚偏要留她一命,嘴角噙着恶毒的笑意下旨:
“此女虽心术不正,却有几分姿色与小聪明,贬为长乐宫最低等的洒扫丫鬟,让她日日看着本宫的荣华,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
沈清欢没有辩解。她知道,武媚是故意的,故意折辱她,让她在绝境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褪去素雅襦裙,换上灰扑扑的粗布丫鬟服,敛去所有锋芒,只留一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眸。
贴身侍女晚晴被武媚发配至浣衣局,两人虽断了联系,沈清欢却未曾绝望——
她要活下去,要留在长乐宫,要亲眼看清这宫闱深处的龌龊,更要找到唤醒阿念的契机。
长乐宫的日子,是地狱般的磋磨。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挑水、扫地、擦拭廊柱,被管事嬷嬷呼来喝去,稍有不慎便是打骂。
可她始终不卑不亢,做事利落,沉默寡言,将自己活成了宫墙边最不起眼的影子。她知道,唯有藏好自己,才能伺机而动。
真正的煎熬,在每一个深夜。
长乐宫的主殿与偏殿仅隔一道回廊,沈清欢值夜时,总要守在廊下的暗影里。
每至更深,偏殿的烛火便会燃得暧昧,紧接着,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低语与喘息,断断续续地从殿内传来。
那女声娇媚入骨,正是武媚的声音,而与之呼应的,是一道略显阴柔的男声,绝非帝王该有的沉厚。
起初,沈清欢不愿相信。
她死死攥着掌心,指甲掐出血痕,一遍遍告诉自己,定是听错了,定是武媚与旁人勾结演戏。
可夜夜如此,那污秽的声响如魔咒般缠绕着她,让她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武媚在与别的男人私通,而那个男人,竟还不是阿念!
更让她心死的是,念安偶尔会驾临长乐宫,却从未踏入偏殿深处。
他总是在主殿与武媚闲谈片刻,神色依旧迷离,眼神空洞,仿佛对偏殿的龌龊一无所知。
沈清欢躲在廊柱后,看着那个曾温润如玉的阿念哥哥,如今成了被蒙在鼓里的傀儡帝王,看着他对武媚言听计从,看着他册封的贵妃在他眼皮底下与他人苟合,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原来,他不是被胁迫,不是被控制,只是……不在乎。不在乎新政的推行,不在乎朝堂的清明,更不在乎她的等待与情谊。
那些青梅竹马的誓言,那些“待我功成名就”的承诺,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那晚,偏殿的声响格外刺耳。
沈清欢端着水盆经过回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绝望,猛地放下水盆,便要冲进去揭穿这一切。
可刚迈出两步,便被两名守在殿外的侍卫拦住,冰冷的刀鞘抵在她胸前:“大胆丫鬟,贵妃娘娘与贵人议事,岂容你擅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