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时,沈清欢已提着水桶出现在长乐宫的回廊。
粗布衣袖磨得手肘生疼,昨夜被侍卫推搡的肩头还泛着淤青,可她的步伐依旧稳健,目光扫过廊柱缝隙时,悄然记下了昨夜偏殿外侍卫的换班时辰。
经历过那场绝望的爆发,她愈发明白,唯有藏起所有棱角,才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内找到生机。
今日打扫的区域是长乐宫的书房,那是武媚偶尔与玄焱探讨诗书之地,也是宫中少有的能接触到笔墨纸砚与古籍的地方。
沈清欢握着扫帚,指尖却在暗中摩挲——昨夜她在偏殿外,除了那污秽的声响,还闻到过一缕极淡的异香。
既非熏香,也非花草,带着几分苦涩与迷醉,与阿念身上时常萦绕的气息隐隐相似。
她断定,那香气定与阿念的迷离状态有关,而书房或许藏着线索。
“动作快点!若是耽误了贵妃娘娘与玄学士议事,仔细你的皮!”
管事嬷嬷的呵斥声从门外传来,沈清欢敛去思绪,低头加快了清扫速度。
刚扫到书架底层,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物,她不动声色地用扫帚遮掩,看清那是一枚掉落的玉饰,雕刻成缠枝莲纹样,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的印记,绝非帝王之物,倒像是民间男子常用的配饰。
她迅速将玉饰攥入掌心,塞进粗布衣裳的夹层,那里藏着她从浣衣局偷偷取回的半块皂角,正好能掩盖玉饰上的气息。
午时刚过,玄焱便如约而至。他身着月白官袍,腰间玉珏随步伐轻响,目光看似落在书架上的古籍,实则频频掠过角落里打扫的沈清欢。
待嬷嬷退下,书房内只剩两人时,玄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见:“听闻长乐宫的锦鲤近日食欲不振,学士府新得一种鱼食,混入了少量月见草,据说能开胃健脾。”
沈清欢握着抹布的手一顿。月见草性温,却也是调制迷药的常用药材,他特意提及此物,绝非无意。
她没有抬头,只是顺着话头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丫鬟应有的谦卑,却暗藏机锋:“贵人说笑了,宫女只管洒扫,哪懂什么药材?倒是昨夜风大,吹落了廊下的花枝,沾了些不知名的香粉,闻着有些呛人。”
她刻意提及“香粉”,试探玄焱是否知晓那异香的来历。
玄焱眸色微动,转身时“不慎”将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正好滚到沈清欢脚边。
她弯腰去捡,却见书卷内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墨笔写着“御药房刘”三字。
待她拾起书卷递还,玄焱指尖刻意与她相触,低声道:“有些香气,闻多了伤神,姑娘若是遇到,不妨避开。”
这一来一回的试探,让沈清欢心中有了数。玄焱不仅知晓宫中隐秘,还在暗中向她传递线索,可宫墙之内,她不敢轻易信人。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藏入袖中,继续擦拭书架,目光却落在了一本名为《药性辑要》的古籍上,书页边缘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其中“醉魂散”三字被人用指甲划出了浅痕——这正是她要找的迷药线索。
正当她想仔细翻阅,门外忽然传来武媚的笑声:“玄学士倒是好兴致,竟与一个丫鬟聊得这般投机?”
沈清欢心头一紧,立刻退到一旁,垂首敛目,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她毫无关系。
武媚身着锦绣宫装,珠翠环绕,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沈清欢,最终落在她沾着灰尘的衣袖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苏凝是吧?本宫瞧你倒是伶俐,不如今夜就去偏殿值夜,伺候本宫歇息。”
沈清欢心中警铃大作。
偏殿是武媚私通之地,让她去值夜,要么是想借机除掉她,要么是想试探她是否知晓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