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被父亲罕见的激动和话语中赤裸裸的现实冲击得脸色发白。他理想中的美利软,那个承载着自由、平等与希望承诺的国度,在父亲口中,却成了一个只有手握“宝可梦资本”才能生存的冰冷斗兽场。他想起那位以少数族裔和底层白人为基本盘登上宝座的现任德裔总统,对方在竞选时信誓旦旦,可上台后,却对支持他的普通民众的生死漠不关心,只对大财团、大资本的诉求唯命是从。
这不对……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家族血脉中传承的那份责任感所描绘的图景,完全背道而驰。年轻的眸子里,困惑、愤怒与一种尚未成型的决心剧烈交战着。
“孩子,”老罗斯福收回按在儿子肩上的手,背过身去,望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无形的安保屏障,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洞悉,“你若真想实现心中那份……姑且称之为‘理想’的愿景,仅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当年你曾曾曾祖父的改革能够推行,是因为我们家族在关键时刻,真正掌握了足以左右局势的力量——军队、人心,还有那个时代赋予的、无可替代的威望。”
他转过身,目光如解剖刀般审视着本杰明,语气恢复了冷静,却更加尖锐:“现在的你,又掌握了什么?是足以抗衡各大财团联盟的宝可梦军团?是能撬动国会山的政治资本?还是能让华尔街侧目的经济实力?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改变美利坚根深蒂固的现状?凭你在沙龙里学到的辩论技巧,凭你这副尚未见识过真正黑暗的伶牙俐齿吗?!”
面对父亲连珠炮般带着嘲弄与现实的呵斥,本杰明·罗斯福挺首了脊梁,脸上的青涩潮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毅。他没有躲闪父亲锐利的目光,那双继承自家族祖先的蓝眼睛里,燃烧着不曾动摇的火焰。他明白父亲话中的残酷真相,但那并未浇灭他的决心,反而像锻铁的重锤,让他内心的信念更加凝实。
看着儿子那副仿佛任何现实重压都无法使其折腰的坚定模样,老罗斯福脸上严厉的面具忽然松动了一下。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或许,还有一丝被深埋的、属于遥远过去的共鸣。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再也无法用现实利益的锁链,捆住这只渴望搏击长空的雏鹰了。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他走回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目光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墙壁与距离。
“好吧,小本杰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揭开一个尘封的家族秘辛,“既然你如此坚持……在内华达州的荒原深处,人迹罕至之地,矗立着一座古老的高塔。那并非旅游手册上的景点,而是流传于极少数古老家族记忆中的传说。”
他转向儿子,眼神变得深邃而郑重:“传说记载,那座高塔的至高处,沉眠着一位古老的存在——一条象征着纯粹理想的黑色巨龙。祂的力量与意志,超越凡俗的理解。”
老罗斯福停顿了一下,首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肩负着与众不同的使命,如果你认为自己拥有匹配那份‘理想’的器量与觉悟……那么,就去寻找那座塔吧。去面对传说中的试炼。如果你能获得‘祂’的认可……”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己如惊雷般在华丽的书房中回响。
“……那么,你或许就真正获得了,去践行你那‘抱负’的资格与力量。在这之前,一切空谈,毫无意义。”
话语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窗外的天光似乎都凝固了一瞬。老罗斯福不再看儿子,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劝诫的力气,也划下了一道最后的界限。
本杰明站在原地,父亲的话语如同钟声在他心中轰鸣。内华达州的高塔,黑色的巨龙,理想的象征……这不再是历史书上的政策辩论,而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通往神话与现实交界处的道路。他年轻的脸上,坚毅之色未减,眸底却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凝重而炽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