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挺直的腰杆早已弯了下?去,灰白的头发如今也已然花白,脸上更是如干瘪的泡泡桔子,身型也缩小了不少。
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让他有?触感——这个人老了,他再也不能?凶煞的将他毫不犹豫的绑在身边又抛下?不管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可执藜恍惚在自己的怔愣中,杨晖手?足无措的半蹲着?。还?是钟离瞧见不对?,将老人的衣裳掀开,一片黑紫色顺着?蜿蜒绵恒的脉络直直通向心脏,那紫黑色一览无余,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攻陷了。
这人已经命不久矣了。
仿佛众人忙前忙后救下?来的人全是为?了告诉各位璃沙郊当年的事情一般。
依旧想要懦弱的离开。
他们相处不多,可人之将死?,即便?是只认识几日的旅行者也不免有些悲伤。
执藜却失了神,他感情十分的复杂,这到底是他第一次有?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亲人,就?这么在眼前逐渐逝去。酸涩之感油然而生,无论怎样,他又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老人死?之前痛哭着?痛恨自己的懦弱,最后一句话也是一句带着自责的对?不起?,随后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手?腕上的伤口再一次流出来血液,乌黑发紫黏腻无比,在地上散了一滩。
“他没喝药。”钟离只瞧了一眼,就?看出症结在何处。
床边,一块湿润的手?帕塞在被?褥之下?,露出些边角来。
救活了一个人,还?得知了一部分璃沙郊当年的事情,这是个好事,原本大家都准备摆一桌席庆祝一番。
却没想到,无需摆就?能?吃席了。
执藜没什么安葬人的经验,幸而身边还?有?钟离等人帮忙,棺木,灵堂,下?葬。即便?是执藜也露不出笑容,生不起?戏弄玩笑的心了。
换上了白黑色的衣服,在灵堂守了几日,执藜暂时和他那些花里胡哨的装扮说声告别了。等人终于焚烧成灰并因为?沾染了魔神残念而被?钟离与?空联手?封印在了盒子中下?葬,也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云堇因有?早就?确定?好的在海灯节尾的演出,不得不带着?歉意先一步离开了,只是她的打算要?先落空了。
她本是要?在海灯节最后一日之前了解清楚那白发红眼恶魔的传言,并在这一天唱个新戏给听众的,可如今想法泡汤,璃沙郊的传言更是扑朔迷离起?来,而这传言的主角还?是她的朋友。
“节哀……我想着?你还?居住在璃沙郊应当也是想要?找到当年的真相,之后若要?调查此事便?来云翰社找我,我定?然帮忙,并将真相写进戏曲还?你清白。”
老爷子生前的讲述虽然详细,可有?些未解之谜就?连他也不知道答案。想要?继续调查事件的幕后主使?恐怕还?要?一阵功夫。
执藜谢过之后,便?瞧着?云堇的身影逐渐下?了山去,他这处前方?一片开阔,梯田之下?的碧色水流也清晰可见。
不多时又是一人走到他身边来,执藜侧头,只见一身素色长衫的人站在身侧,遥望山下?,眼中疲惫无法遮挡。
那人喉结滚动,语气惆怅:“之前的事情,实在抱歉。”
执藜没什么表情,原本这世界亲近的人消失他应当高兴,可此事他却只觉烦闷,如身上一口笨钟压下?。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这不是执藜想要?的。
“杨老爷子对?我很好,我无父无母就?整日在轻策庄中的无人屋子中睡,白日就?去当帮工,没摩拉但管饭。是老爷子来了之后瞧见我可怜,就?聘我帮他采买物资,每周有?摩拉可赚。”
杨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他腿脚不方?便?,我就?帮他做饭,洗衣,久而久之关系就?好了起?来,他应聘我照顾他,可我却真的把他当亲人对?待,我喜欢说话他就?听我讲故事。我从来没见过你,只觉得你不识好歹,所以当他去了一趟璃月港回来后整个人像是被?夺了魂时我恨不得按着?你的脑袋让你赔罪。”
“他之前很忌讳同我说以前的事情,病了之后昏昏沉沉却总喜欢拉着?我说之前在杨村的生活。”他这身衣服是粗布制成的,已经没有?了在璃月港时的那身针脚细密顺滑,“不说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抵消之前犯的错。”
“我会尽快将这些真相写下?来在璃月港内讲清楚的,之后我就?在璃月境内说书为?你证名,之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既是道歉也是还?老爷子这几年对?我的恩情。”
执藜心情并不好,身边人呜啦啦讲了一堆他只觉得聒噪,可这杨晖的说辞他也同意了。说来有?趣,杨晖在璃月港说的那十恶不赦的恶魔居然也有?人会喜爱,在璃月港内有?了一小批粉丝,虽不及声讨的人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为?他添砖加瓦了不少。
心中的恶劣不住滋生,却在冲破心脏时被?遏制住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执藜冷哼一声,对?于这个杨晖他既不讨厌也不喜欢,没了之前惩罚人时的心力了。
杨晖也不自讨没趣,见执藜现在并不想搭理他,就?识趣的远远走开了。
执藜忍不住揉了揉发丝,捂住跳动的心脏,他惊觉亲人的事情对?于情绪的感染有?多么重要?,连忙闭上眼眸调整呼吸。
难怪宗门之中常有?打趣的说辞:要?想成仙,先祭亲近之人。
他不禁疑惑,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就?能?这么牵动他的神经。当时他师父身死?时他可一点感觉都没有?,当真是养不如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