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玉骨藏在暗处时见识了明黎一手骇人毒术,因此对这不擅武技的医师极为忌讳。眼见他在角落站着,反而转了方向,刻意离他远了一些。又见商白景等虽然刚经过血战,但战力犹在,人数又多,更有暗处剧毒,因此不敢马虎。她眼风一瞟,见商白景已将那半本剑谱藏在怀中,再要强夺只怕难上加难。主意既定,玉骨又于朝光剑下走了七八招,身形一转不再恋战,飞身上檐鸿飞渺渺,几个腾身便不见了踪迹。
到手的剑谱被人强夺一半,少阁主怎能甘心?商白景追上房檐,可他伤势实沉,气血已失,怎比得过玉骨以逸待劳,因此到底没能追上,转眼便不再见她踪影。横遭变故,直气得少阁主劈剑斩断翼角。可是纵然再生气,此刻也已是徒劳。李沧陵陪着明黎站在房下高声唤他半晌,商白景才忿忿跳下屋脊。李沧陵骂道:“这小娘们不知跟了我们多久?她倒是好耐性!”又转忧道:“这……万两兄,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断莲台横插一脚,剑谱残缺,这可如何是好?商白景恨得想杀人,但事已至此,胡乱发泄反倒无济于事,因此深吸口气,取出怀中半本剑谱来瞧。他抢到手的正是前半本剑谱,幸而他抓得紧,虽只剩前半本,但纸页并没被撕碎,倒是可看。无法,他只粗粗扫了一眼,又将剑谱塞进怀中,提起剑来:“罢了,玉骨武功极佳,以如今咱们的情况,保得一半已算是幸运。”话虽这么说,眉头仍旧紧皱着。
还是先回丰京城再论其他,商白景想。于是几人议定,出了华月剑派找到了藏在原地等候他们的称心,将方才之事简单一提。称心对玉骨自然也是记忆深刻,唬得忙将面具一丢,省得再生事端。几人随即急离枉死城,赶往丰京同温沉汇合,种种皆是后话了。
39-怪异生
却说温沉独在丰京城中时也没能安心养伤。除却照顾孩子与阿旺,还安顿苓岚幸存内眷、向当地官府通报惨案。因平州距离秦中实在遥远,凌虚阁并未在此设立分阁,所以种种事项俱赖温沉一个奔走。若不是吃过药、医过伤,此刻还能不能撑住也未可知。
因丰京城中客栈近期都闭不开业,温沉只得借苓岚之事暂于丰京驿馆稍事休息。对方身怀无影剑法,温沉自然十分忧虑师兄情状。然而再忧虑担心,他也无计可施,只能苦等。心道如若傍晚还不知消息,他纵是送死也要亲去枉死城中寻找师兄。幸而刚过日哺之时,空静街头便听得急促脚步声。温沉心头一喜,冲去门外察看,果然师兄几人身影出现在街角。温沉喜不自胜,急忙召道:“师兄!”
枉死城归来数人鱼贯而入。丰京驿馆一直空置,久无人住,因此四处积灰,不算是居住上选。不过几人都不是娇惯琐碎之人,能有一席之地安身已算很好,所以都未对环境出语挑剔。温沉一见他们几人中只有称心与明黎看着还算爽利,师兄与李沧陵都是遍体鳞伤。尤其是师兄,明医师拆开他手上裹帘上药时,温沉一眼望去,只见那只手皮开肉绽,简直惨不忍睹,鼻头一酸,说话已带上哭腔:“师兄,怎么会弄成这样?”
商白景本痛得拧眉嘶气,一听师弟这话音,生把一腔苦痛囫囵咽了下去:“养养也就没事了!这已算是大幸。”说着将方才枉死城中种种情况与不曾亲眼看见的称心与温沉细细说明。两人听到慕容澈怒极杀人时,都捏了一把汗;听到他猝然爆体,更是大吃一惊。唯独剑谱被劫之事,商白景只简单提了一句,没有多加点评。温沉哭丧着脸:“师兄,我不该放你去枉死城的,家里要是知道……”商白景宽慰道:“嗐,没事。”
李沧陵接道:“不管怎么说,大伙儿平安就很好了。温少侠,你的伤好点吗?”温沉谢道:“幸好当时你替我格了一剑,他刺得不深。明医师又立即为我医治过了,没有什么大碍。多谢李少侠。”
李沧陵爽朗一笑:“说谢可就太客套啦!”他自己也遭慕容澈多处刺伤,胸口还挨了玉骨一掌。所幸李沧陵素日体魄极佳,明黎为他上药包扎之后,他还有力气跑去探看熟睡的孩子和阿旺。劫后余生,他显然心情甚好,嚷嚷着要去找酒来喝。明黎转过脸扫了他一眼,李沧陵意识到什么,嘿嘿一笑,转而怒骂慕容澈斩碎自己的酒葫芦。温沉后怕道:“葫芦算什么要紧?他险些把你们脑袋都斩去了。”
几人之中,若论此刻心情最好的莫过于称心。她眼见众人平安,胁迫自己之人已死,走了枉死城一趟,还赚了两万五千两白银,简直是喜事临门、事事称心。她坐在桌上,两条纤细的小腿晃晃荡荡,女孩摇头晃脑:“既然皆大欢喜,万两兄,你何时兑付我银两?”商白景笑道:“我还能赖你不成?此行也多亏了你,你若无事,同我回家拿钱……呃,小沉,行不行?”
他说完才想起来家中温沉管账,两万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若不想挨义父责骂必得师弟相帮。温沉本因他伤势满面愁容,一听这茬,愁容倒是散了泰半,比商白景什么宽慰话语都好使。称心叫道:“好啊,原来你说了不算!小菩萨,你师兄欠我银两你也是知道的,可不许赖账!”
李沧陵好奇问:“妹子,你缺钱么?”称心眉梢挑了挑,模棱两可:“钱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谁不缺钱?沧陵大哥你此行最初因由不也是缺钱么?”又调笑道,“等万两兄给我结了账,我给大哥买酒喝——只要他不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