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急躁性子,在山里讨生活,你是有几条命?”沈猎户又骂,“你老子我,老了!跟在你后头给你擦屁股的日子还能有多久?你一个人进山,遲早要把小命交代在里头!”
沈山平不说话了,他低着头,任他爹骂。
“咱家跟林屠户家无亲无故的,人凭啥要将这赚钱手藝教给你?拜师学藝,没有水磨的功夫哪能成?这才头一回你就受不了了?再说了,是咱家先前行事不定,没早早与人处下些交情来,现瞧着人要张罗殺猪的事儿才巴巴湊上前去,林屠户没一口回绝已是万幸。”
说到这儿,沈猎户也是叹气,他这想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打从林屠户回村后,就在打这个主意了。可那时才要去找林屠户,就传出林家姐儿要招赘的消息来。
那时候湊上去,他怕林屠户要说招赘之事,便不大敢去。
他家香火不旺,只有大山一个儿子,可不能舍出去与人当上门婿。
后头林家姐儿成亲后,林家那女婿高大,干活儿又賣力气。打柴担水样样都做,一日挑个十来担水的也不见他喊累。
沈猎户又打住了上林家的步子。
他不晓得林屠户会不会将手艺传给自家女婿。
扪心自问,若是有人寻他学射猎本事,他也更愿意教自家人,而不是一个外姓人。
又等啊等的,瞧着林屠户似乎没打算教自家那上门女婿殺猪手艺,沈家这才下定决心,带着厚礼上门。
也实在是等不得了,林屠户已张罗着要在家里杀猪賣肉了。
这时候再不去,等人自个儿将营生张罗起来才往前凑,那成什么样子?
再没有这样办事的。
请客去一回,今儿又去一回。
今日话说得更透了,可林屠听了却将话题岔开去。
儿子急躁,沈猎户却不急,这才哪儿到哪呢?冬日里上山猎狐时,若是差几分运道,一等便等个十来天也是有的。
就像他训斥儿子的那话:水磨功夫先做到位了,才能说往后呢。
“你小子将脾气给我收一收!”沈猎户继续道,“此事是咱自家凑上去的,成与不成都怨不得林屠户。若是不成,那是你小子没教人瞧上,咱再想想别的法子,可不能生怨!”
沈猎户疾言厉色,沈山平恁高一个汉子,也只能低头听训,只敢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沈猎户只当听不见。
自家儿子他瞧着自然是个好的,可别人瞧着却不一定。若是能拜林屠户为师,换了营生,不再干这随时会出事儿的行当,那自然千好万好;若是不能,借着此事壓壓大山的性子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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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到底是个甚意思,说来听听嘛!”林真有贺景这眼线在,早晓得今日沈家父子又携礼上门之事。
她估摸着她爹是有几分意动的,要不然,沈家即便是想送东西,他爹也绝不会教这东西进门。
林屠户眼神在林真和贺景身上打转,嘴里轻哼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可他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闺女儿和大景处得好,他高興着咧!
“这有甚?咱们一家子難不成还要藏着掖着的,有事儿说事儿,都大大方方的嘛!”林真相当理直气壮。
一个屋檐下生活,難不成还要猜来猜去的?藏着忍着,那结果必然是怨着。
这样不好,她上辈子十来岁才到父母身边生活。那时就是这样客气又生分,那种压抑的气氛,她宁愿长久的住校,也不樂意回去。
长大后,回去的时候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