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了,林有田父子买肥用的是员工内部价,一直帮着给家里打草、砍柴的几户人家,林真也只收几个钱。
他们田地少,剩下的粪肥还多,便低于市价再卖与村人。
如此,于无形间消了隐患不说,还能赚几个小钱,又还教帮着家里做事几家人多感激。
林真此时听了,并不覺着冒犯,反笑着道:“您谬赞了,小门小户的,自然得精打細算,比不得您家大業大。”
陈甲首此时是银钱不凑手要卖地,听了这话,只覺林真在讽刺他,面色又黑了几分。
林真先前得了消息,晓得此时该急的不是自个儿,便不说话。
陈甲首沉默半晌,思及小儿子的哭诉,忍耐下来,沉声道:“你出得起甚价?”
林真轻啜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这样,我出七十贯,您将边上那一亩多的旱地也卖与我。水田都卖了,单单剩下那点子旱地在一旁,还得费心打理,我一气儿包圆儿了也方便。”
“甚?那旱地可有将近两亩!照样是上好的田地!”陈甲首快跳起来了。
“您老当心些。”林真稍微侧开身子避开些,“晓得您那处是好田,若是荒地,我如何会出这个价?”
……
倆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七十三贯,买下那一片水田和旱地。
林有文吹干纸上的墨迹,道:“二位落下名,又按下手印来,这可不能反悔了。银钱和地契都备好,咱明儿便去县衙过契。”
林真很爽快,率先签了名字按手印。
陈甲首盯着白纸黑字的契书,眼睛有些发直:祖祖辈辈都买田,到了他这头,居然是卖田。
他手有些颤,可最终,还是接过笔落下名儿来,又按了手印。
陈甲首瞧着林真,心里不痛快,道:“我此番卖地,是为着我儿日后高中!不像有些人,不在縣里买宅置業,反倒是在乡里乡间的摆阔!”
林真家里新起的宅子,粗摸估着都要将近一百五十贯了!有这钱,縣里都能买下一方小院来,陈甲首算了这笔帐,心里简直在滴血。
嘿!这老头,话里有话呢!
林真张了嘴才要嘲讽回去,可冷不防瞧见陈甲首鬓边的白发和眼中的落寞,突然又觉着没意思得紧。
她摆摆手,敷衍道:“是,您老有遠见,家中必定出个麒麟儿。明儿,您可别忘了时辰,将地契备好。咱尽早将事情辦好,您也早些去县里置业不是?”
陈甲首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便走。
“嘿,这小老头,还挺不乐意呢!”林真撇嘴,她现在与林有文熟悉得很,便打听,“有文叔,这陈家小儿是谁?咱村儿里还真是卧虎藏龙,还藏着这等能高中的人物呢?”
林有文正收拾茶盏呢,听了林真这话,摇摇头笑道:“狭促!”
见林真一脸兴味盎然,晓得不说不成,便与林真说了几句。
“哦,二十来岁的童生,还说高中,我以为怎么着也得是个秀才公呢!”林真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
“若是二十来岁的秀才,在咱这头,也能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了。”林有文语气唏嘘,“也不晓得此番陈家卖田置宅,能否教其称心。”
林真没说话,枣儿村离县里不远,驴车小半个时辰便能到,风雪天儿是要受些罪,可多裹几层衣裳也不是不能忍。
她又不是没在隆冬雪天里送过货。
若是家里有余钱便罢了,此番却要家里卖了田地,在县里买宅子供他读书。
这陈家小儿,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燕儿呢!
林真今儿没甚大事,索性问个明白:“有文叔,你也是童生,怎后头没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