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特意避开了人回家,可也被马娘子精准薅住,被迫听了口述版。
末了,意犹未尽的马娘子总算宽慰几句:“真姐儿,莫怕。经此一遭你虽更不好嫁了。你爹倒是真疼你,你还能在家里多留些日子。可你往后说亲可怎么办?正当龄的男子怕是不成,少不得要与人续弦了。唉,这后娘可不好当啊。”
你大爷的!林真心中大骂,可当下只能作心酸状,速速摆脱马娘子。
她得忍住,时人想法都是如此。马娘子没甚坏心,话还说得挺委婉,也是存了一两分真心的。其他说得更难听的大有人在,她计较不过来。
再两日,林屠户仔细梳洗过后寻了身体面衣裳去了茶肆,他请了肉行行会里一向公正的行老来作决断。
在行老的见证下,彻底与胡三儿断了干系,好教肉行里的人都知道他胡三儿是个蝇营狗苟不知羞。耻的小人!
林屠户当天家来,还打了一角秋小酒自个儿独饮。
林真后来去瞧他的时候,人已半醉,口中喃喃:“秋娘,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真姐儿……”
林真默默退了出去,站在院儿里抬头看天上的一轮弯月,清冷的月色洒下,地上一层白霜似的。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罢了罢了。
这一日,林真在家里翻家当。
还不过晌,林屠户便家来,他面上失魂落魄,身上的短衫和肩上的褡裢教汗水湿了大半,可他站在院子里,顶着白花花的日头,浑似不觉。
林真心有猜测,温言出声:“爹,怎这时候家来了?别在日头下站着了,当心中了暑气。可是摊子上出事儿了?”
林屠户听了这话,大热天的打了个寒战:“真姐儿,家里的铺子教人顶了去。我找巡栏瞧过,那名儿不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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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论语·阳货篇》
第3章
巡栏,是税场[1]里专收商税的小吏。
也穿皂衫,身上没别水火棍反是挂一布袋子。布袋里头放一叠白钞和朱印,专往商贩聚集处走,碰见摆摊的小贩就往外掏白钞,朱印一盖,那白钞便成了朱钞,两文钱(摆摊费)就没了。
这些是偶尔摆摊的流动性小摊贩交商税的法子,两文钱也是他们这样自个儿支一处小摊儿的价。而肉行这样由官家搭建管理的固定摊位又不一样了。
摊子是往外赁的,不需日日缴费,按月起租。在巡栏那头记名儿租赁,月初缴费,不管你出没出摊,都得按月将费用一次性缴足了。价钱也要高出些许,可那是在肉行,人人买肉都知道往那处去。在肉行有个固定摊位好处自然多多,肉行的摊子自来是供不应求。
林家这几日是多事之秋,自然不曾摆摊。今儿林屠户一大早便出门。说是趁着日头没上来,去摊子上将家伙什都擦洗干净,明日好开张。
“我今儿一去,就瞅见咱家摊子上站着个生人,也摆了半扇猪肉来卖。我一问,他说这摊子是他的!这咋可能呢?我又往市司税场那走了一遭,好容易才寻到王巡栏,他将赁约找来给我瞧。白纸黑字做不得假,那处摊子果真赁给他人了!”林屠户心里乱糟糟,还有些惶然不安。
“怎就赁给他人了?我不曾说过不租了,不过是晚了两日。往常也不是没晚过啊?”
林真端了一盏子凉茶给林屠户,并不做声,想让林屠户平静些后再与人好好说话。不曾想,林屠户“噌”一下站起来。
“不行,这摊子不能丢,咱家全指着肉摊子过活呢!我得再去寻王巡栏一趟,怎悄没生息就将我那摊子赁给他人了?”
“爹爹不用去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林真伸手林屠户将拦下。
“啊?真姐儿你不是在家里养伤么?怎能知晓外头的事儿?”林屠户有些懵,可他瞧着真姐儿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坐下来。又接了真姐儿递到手边的凉茶一饮而尽,打算先听女儿说些甚。
“爹,我且问你,王巡栏特意给您寻出来的那张赁约是不是有中人作保,盖了官印的红契?”
林屠户点点头:“自然。”
王巡栏当时还特意指给他瞧了,这做不得假。想到这儿,林屠户有些颓然。这如何是好?红契与白契不同,是经了衙门验印的,且还请了中人作保。当真是再寻不出一丝错处来,如此,他那摊子当真只能拱手相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