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表情也渐渐凝滞,他在地方当一个小官,能做的微乎其微,舒州太远,他不一定能支援过去,而且他现在管的是潭州,总不能顾此失彼。
姜茹垂头丧气:“你先安排洪州和信州吧,舒州的事明年再说吧,要明年夏天,舒州才会闹水灾。”
当务之急确实是洪州和信州,裴骛是该去忙了,可他的脚步却还是顿了下。
他想得太多,想姜茹是怎么在这样浮沉的时代中活下来的,又想姜茹是真的很坚强,最后全都转化为心疼。
他能做的,唯有把自己的心都捧出来给姜茹,竭尽所能对姜茹好。
他这样心疼的眼神让姜茹受不住,姜茹就伸手推他:“你快走吧。”
裴骛终于还是被她赶走。
回到府衙后,裴骛把那条征兵勒令交给了通判吴常知。
潭州虽然也有一部分兵,但是数量不算多,裴骛突然要征兵,吴常知有些疑惑,裴骛就解释:“如今北齐和北燕虎视眈眈,我们该未雨绸缪。”
这么一说,吴常知得令,立刻就去做了。
几日的筹备,长长的马车粮食装满,裴骛等人也该出发了。
按照计划,裴骛和姜茹一辆马车,养了几日,姜的脚腕已经养好很多,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只是走动时脚腕会疼,所以裴骛不肯让她走。
从这儿到洪州,坐马车也得一周,姜茹靠在裴骛肩上,马车颠簸时,她索性坐在裴骛怀中,两人互相做依靠。
七日后,马车终于驶入洪州地界。
他们此行是在运粮,按理说是会有不少灾民直接动手抢或是大打出手,但是他们几乎都没有见到,沿路虽然有灾民,可都行色匆匆,看见听他们也只顾着跑。
驶入洪州城,马车在长长的街道上行驶,发出空荡荡的咯吱咯吱声,城内安静得出奇,但偶尔又会有像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当当当当地在城内响着。
处处都透露着诡异,车马进入城内,路上也有行人,但见到他们却并无反应,也没有被支援的喜悦,像是已经麻木。
这样奇怪的氛围让姜茹有些不安,她握紧了裴骛的手,时不时掀开帷幔往外看,她在想,会不会洪州城内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洪州城的人才会这么少,这座城会不会已经成为空城。
剩下的人不会已经疯了吧,不然怎么会面对粮食毫无反应呢。
裴骛大约也察觉了不对劲,他蹙了下眉,只安抚地拍了拍姜茹,示意她不要怕。
走到洪州府衙外,姜茹掀开帷幔,看见府衙外排起的长队,有人正在施粥。
难不成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进入洪州支援了,因为已经有支援,所以百姓脸上的不是麻木,而是司空见惯。
但是又隐约有不对劲,姜茹想要下马,裴骛拦住她,下属上前去问。
下属礼貌地向施粥的男子开口:“敢问阁下是……”
那施粥的男子骄傲地仰头:“你连我们太平军都不知道?”
坦白说,他还真不知道。
见他表情疑惑,那男子就皱着眉,嫌弃地看着他:“你不是本地人吧?”
说着,他看了眼身后的粮食车队,似乎是有些奇怪,朝他摆摆手:“你们是谁?你们运这么多粮食是来做什么?”
下属迟疑地看向身后的裴骛,这领头的能在府衙外施粥,应当就是府衙的人,他就对领头的男子道:“劳烦通报,我们是潭州来的,求见知州。”
闻言,领头的男子表情奇怪:“知州?”
下属点头。
不知为何,男子的表情微变,他抬了抬手,众多灾民已经把他们给围了起来,灾民众多,马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男子笑道:“你们不知道吗?洪州如今已经被我们太平军围了,你们要找的知州正在大牢里,我看你们运粮过来,应该也是有志之士,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是选择归顺我,还是选择和你们要找的知州一起关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