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跟着他跑了一圈,裴骛看她有些累,还总是提裙子,就和她商量:“不如你先回马车,我再买些就来找你。”
哪有裴骛忙她坐着等的道理,姜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中途,裴骛给她买了潭州的糕团,姜茹吃了两个,肚子饱了,递给裴骛帮她拿着。
买这些东西就花费了半上午的时间,后面的马车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姜茹走得腿酸,坐上马车后,姜茹再也维持不住淑女坐,瘫倒在座椅上,她看着裴骛,终于发出疑问:“我们今日出门是要做什么?”
她以为的约会似乎并不像是约会,裴骛好像也不是要约会的意思,姜茹不懂裴骛跑来跑去买这些回去做什么,她琢磨道:“你怎么还要亲自买?”
裴骛初到任,按理说是不会这么清闲的,更别说跑来跑去买这些。
昨夜裴骛醉着,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姜茹说清楚,如今看姜茹似乎不太明白,裴骛解释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姜茹坐直了些:“什么?”
裴骛说:“吴枇的发妻。”
姜茹一愣,若是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裴骛要和她约会,那现在的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裴骛邀请她,并不是要和她约会。
不过就算是误会了裴骛,姜茹也很快接受了现实,不怪裴骛,是她自己没有理解明白。
也是她想太多,裴骛要是有朝一日真的会邀请她约会,那才真是老天有眼,打通了裴骛的任督二脉。
姜茹知道吴枇,裴骛和她说过,她讶异道:“吴大人竟然是潭州人?”
裴骛点头,姜茹了然道:“难怪你要调任潭州,是因为吴大人在潭州吧。”
“有一部分原因是。”裴骛犹豫片刻,告诉姜茹,“但是吴大人已经死了。”
惊讶之余,姜茹嘴唇微张,好久没能说出话来,当初的事到现在过了近十余年,十年间的变数太多,不论是病痛、意外或是寿终正寝,都是有可能的。
难怪裴骛方才说的时候,不说他们去见的是吴大人,而是说吴大人的发妻。
裴骛既然这么说,定是知道内情的,姜茹问:“吴大人是如何死的。”
听到这个问话,裴骛深吸一口气,明明早就接受现实,面对姜茹时,他还是会把所有的脆弱都展露给姜茹,他眼睛酸涩,说:“当年朝廷是要放弃金州的,吴大人的做法是抗旨,所以他被朝廷处死了。”
现实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的,想象中像吴枇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是应该安度晚年,长命百岁的,但是就在他拯救金州上万人的那年,他死了。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金州万人生命,也换得了裴骛的命,没有他,早在十多年前裴骛就已经死了。
姜茹庆幸裴骛活了下来,裴骛继承了吴枇的遗志,继续做了一个很好的官,姜茹也觉得感慨:“吴大人本该名垂青史,而不是这样草草收场。”
然而老天给裴骛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夏的国史是裴骛亲手编修,就在他刚入朝为官的那一年,他在《大夏史传》中亲手写下:永成廿年,金州旱,转运使吴枇振之。
又写:永成廿一年,谏议大夫吴枇告老,以本官致仕,归乡。
甚至连裴骛都没能给他一个真相,反而给这件事加上了一层滤镜,仿佛所有都是美好的,没有背后的龌龊,只有天下太平。
提起这件事,裴骛悔恨当初,这几个月他们都没能好好交流,一切都过得太仓促,事情也发生得突然,来不及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袒露心声。
也是此时,姜茹愈发后知后觉地心疼裴骛,她伸出手,握住了裴骛那过分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她安慰裴骛:“吴大人看到他救过的百姓如今过得这么好,他也会很欣慰的。”
“他做过的好事,还有你记得,金州百姓记得,你不要太过自责,若是往后能有机会,我们努力把偏移的历史修回来,吴大人的作为不会被蒙蔽的。”
裴骛的手太冰凉,姜茹捂了很久都没有捂暖,她倾身抱了抱裴骛,安慰地拍拍他的背:“你再这样,待会儿见了吴夫人,她会发现不对劲的,所以不要哭丧着脸了。”
这件事隐瞒了所有人,吴枇的妻子不一定知情,或许她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夫君还活着。
闻言,裴骛勉强平复了情绪,他的下颌抵在姜茹的肩上,明知这是越界,还是忍不住问:“我可以多靠一会儿吗?”
姜茹抱着他,根本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你可以一直抱。”
马车自潭州城内驶出,还要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到吴枇家,姜茹抱了裴骛好久,后来抱累了,索性往裴骛肩上靠,两人互相靠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