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夜八刻闭,现如今早已经过了,回去定要被发现,毕竟皇帝出宫,根本是瞒不住的。
可是皇帝不听劝他们也没办法,毕竟不遵旨,他们也要惹怒皇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怎么都是死。
听到提醒,皇帝面上不虞:“我会怕他们?”
下属低着头不敢搭话,这话可别和他们说,说了他们也做不了主啊。
虽说弹劾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可纠缠多了也烦,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人的难缠,不耐地撇撇嘴:“罢了,回宫。”
幸好皇帝还算听劝,棺材烧得差不多了,皇帝终于出够气,带上众人离开。
亥时,有下属来报裴骛,邙山的坟不知被谁给刨了,墓碑倒在坟边,棺材也被烧成了焦炭。
裴骛丝毫不意外:“报官吧。”
这样的事情,即使裴骛也要遵循规矩报给官府,至于这刨坟的人,官府查几日查不出来,这事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而“姜茹”被下葬后,裴骛表现得一切正常,每日就只守在家中为表妹服丧,所有探望的人都被隔绝在外。
不少官员甚至疑心他是不是想不开要随表妹去了,终于,裴骛还是在宋平章离京时再次出现了。
自宋平章被关进大牢已经有半月之余,宋平章这些年在朝中提拔的官员不少,都暗地给他打点过,所以宋平章过得还算好,当然只是在牢里过得不差,终究还是要遵旨流放。
宋平章此次被流放的地方在沧州,汴京以北,比起遥远的南方江州等地,到沧州不算太远,离汴京几百里。
若是单独走这几百里,宋平章的身体也勉强能走到,关键就在于,被流放的犯人脚上还需得戴镣铐,这镣铐足有几十斤的重量,每行一步脚上的镣铐都是重负。
除了镣铐,还有枷锁等等,若是家属打点,枷锁可以去除,但镣铐不同,镣铐对流放的人来说不仅是刑罚,更是耻辱的印记。
宋平章穿着一身囚服,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此次来送行的官员很少,毕竟只要来送行就容易被打成同党,大多数人明面上还是要和宋平章划清界限。
以裴骛为首的约有七八个官员,都换了身常服来送行,宋平章掠过来送行的众人,怕他们被自己连累,只叫他们回去。
说是这么说了,却没有人听他的话离开,宋平章抹了一把眼睛,明明是自己流放,反倒对众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没能说太多,官差抬头看了眼日头,催促道:“宋大人,该上路了。”误了时辰,今日就不能走到驿站。
众官员都是通情达理的,也不胡搅蛮缠,示意放他们离开。
裴骛先前一直站在角落,他没有和宋平章说话,此时却跟着走了两步。
宋平章抬脚时,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裴骛垂眸,看着那缠在宋平章脚上的镣铐。
镣铐重极,如今又正是夏日,脚腕会被磨破,严重的话还会流脓,明明药膏和人都打点过了,裴骛却还是不放心。
在汴京地界不能太张扬,至少宋平章还要带着这副镣铐走上几十里。
朝廷流放的犯人私自逃跑,这辈子就只能在躲藏中度过,裴骛不确定他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可是他更怕宋平章在流放路上死去。
沧州冬日寒冷,若真要让宋平章去沧州,裴骛怀疑,他就是有命去也没有多少日子能活了。
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却要禁受如此痛苦,裴骛实在为宋平章不值,他跟着宋平章,没来由地叫了一声:“老师。”
宋平章步子一顿,四目相对,他看出了裴骛眼中的深意,他眼底没有任何纠结地对裴骛摇了摇头。
他知道裴骛要做什么,可这会将裴骛也扯入其中,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所以他说:“回去吧。”
裴骛终于停下脚步,目送着他那步履蹒跚却又坚持挺直脊背的老师离开。
当日傍晚,宋平章和官差抵达驿站,这处驿站只有几间破屋子,条件不好,官差给宋平章递了一碗粥,宋平章吃得干干净净。
入夜后,宋平章躺在木床上,走了一日,他的身体很难撑得住,早已经累得陷入沉睡。
夜里风大,呼呼的风声伴着没能关紧的窗沿,正随着风晃着发出吱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