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到这儿似乎尘埃落定,裴骛并不是不信宋平章,他只是想在朝会后问问,宋平章究竟是怎么想的。
然而就在这时,右侧的苏牧手持朝笏上前,漫不经心地扫过裴骛和他前面的宋平章,俯身道:“官家,臣有一事要奏。”
奏折由太监递给皇帝,皇帝看过后,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宋平章,道:“宋卿,你自己看。”
皇帝看过的奏折也交到了宋平章手上,宋平章只看了几眼,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在触到皇帝的神色后,他脸色瞬间骇然,竟连连后退几步,裴骛及时伸手扶住他,宋平章才勉强靠着他站稳。
宋平章手抖得连奏折都拿不住了,奏折掉落在地,是打开的,裴骛只要低头就能看见。
看见上面写的字时,裴骛愣住,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奏折,他一目十行,很快就能看完,苏牧此次准备得很充足,奏折上每一条,都足以是诛九族的大罪。
众官员都抻长了脑袋想去看,可是奏折被裴骛牢牢捏在手心,没有人能看见。
窃窃私语声在殿中响起,一声一声扎在自己的心上,饶是裴骛想蒙蔽自己,也好像能听见所有人说的话。
他愣怔地看向宋平章,宋平章已经完全呆住,这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反应,他应该反驳,应该愤怒,但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除非他是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时,苏牧又派人呈了一些书给上首的皇帝,底下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能隐隐窥探到风雨欲来,都大气不敢出。
皇帝年岁虽小,沉下脸时却也足够威严,他沉着脸一张张翻,全部翻完后,他将这些书全部摔在了桌上。
他气极反笑:“宋相,你真是我的好宰相,真是我的好老师啊!”
桌上的书恐怕都是证据,苏牧给每一个官员都分了一份,众官员看罢,都是震惊地看向宋平章。
宋平章是谁,三朝元老,几经浮沉也稳坐宰相之位,所有人眼里他都是那个为国鞠躬尽瘁的人,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私自养兵意图篡位。
有宋平章提拔上来的官员不信,俯身恳请皇帝再查查,言辞恳切:“宋相一心为官家,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论再怎么不信,这证据都很明白,宋平章就是做了这些,裴骛同样能看出来,所有证据都是真的。
可是宋平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他若真想篡位,何至于一直隐忍到现在。
苏牧的人被压着打了好几年,一朝扬眉吐气,把为宋平章说话的人都给堵了回去,两边争吵,宋平章的人都拿不出证据反驳,只一个劲求皇帝再查查。
然而皇帝只是说:“还有什么可查的吗?”
是的,证据确凿,查无可查,苏牧再接再厉:“臣派禁军找到了一些人,可要带上来?”
人被带了上来,都是宋平章这段时间联络的接应,他们看似隐蔽,实际早已经被盯上,只等今日。
人证物证都在,宋平章的罪名已然板上钉钉。
苏牧又道:“宋大人养的兵都在蔡州、均州等地,臣已经派人驻守在各处,只等官家下旨,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而御座上的皇帝似乎对此事已经失望透顶,他闭了闭眼,道:“将宋平章押入大牢,宋府之人羁管,待叛军处置过后再定罪,苏卿,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理。”
这样的局面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尤其是被宋平章亲自提拔上来的官员,都自觉对宋平章的人品有了解,更是未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裴骛亦是如此,他看见宋平章的脸色由不可置信转向灰败,似乎是认命了。
裴骛又看向苏牧,接触到他的目光,苏牧才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朝裴骛笑了一下:“裴侍郎恐怕不知道,刺杀你的幕后主使实则另有其人,我派人追查宋大人时得了一些消息,宋大人养的私兵有一部分在蔡州,能从蔡州精准地找到你在哪里,又准备刺杀的,除了宋大人,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苏牧:“陈家的那些人还没那个本事暗杀朝廷命官,况且裴侍郎被刺杀才仅仅一日不到,宋相就这么快找到裴侍郎,你就没有觉得不对吗?”
从汴京到蔡州最快也要好几个时辰,还是要快马加鞭才能赶到,寻裴骛也需要时间,宋平章却能在半日内赶到,确实是有很多纰漏。
裴骛没有听信宿牧的话,他只是问:“可有证据?”
苏牧摇头:“这只是猜测,陈匀突然离奇死亡,宋大人又处处破绽,只要细心查,是能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