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茹从被褥里钻出来,怀里的汤婆子已经冷了,蓄起来的热气也没有消失,所以她这一觉睡得很香。
杨照义的营帐离这里很近,但是裴骛起得比她早一些,姜茹很难和他碰上面,所以这几日她几乎没见到裴骛的影,只有夜里裴骛会来看一眼她,当然他每回过来姜茹都睡着了,裴骛也就没有打扰。
姜茹还以为跟着一起来就不用分开,不成想还是见不到面,就算见也只能说上一两句话,可把她憋得受不了。
在三日后的傍晚,裴骛来营帐内找她,好久没有两人单独相处,姜茹竟觉得恍如隔世。
进帐后,姜茹等了很久才等到裴骛开口,他说:“明日会有些动静,你不要害怕。”
姜茹隐约知道了什么,她犹豫片刻,问:“要打了吗?”
裴骛说:“是。”
他又继续告诉姜茹:“若是有事,会有人来接你离开,他们手里会拿着我的鱼符,你记得跟他们走。”
裴骛的这番话让姜茹很难不想到这是在托孤,她无法忍受:“你这什么意思?”
裴骛很平静:“只是留个后手。”
姜茹不抱希望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裴骛:“若是顺利,几日内就能回来。”
那不顺利就是回不来了,姜茹沉默许久,胸口闷闷的,只能告诉裴骛:“表哥,要是你回不来,我以后就没有亲人了。”
明明裴骛什么事都没有,她的眼睛还是被水蒙住了,姜茹泪眼汪汪:“你记住啊,一定要回来。”
裴骛一直没有答复,姜茹只能捏住他的手臂:“你听到没有?”
裴骛终于点了头。
姜茹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出营帐,看着他去找了杨照义,人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目光中,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又在营帐口守了很久,久到全身被冷风吹得冰凉,久到宿卫礼貌地问她是不是有事,她才回到帐内。
快要天明时,姜茹终于听见了一些声响,马蹄声混着剑声唰唰,还有急匆匆跑动的声音,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姜茹坐直身子,听着帐外的跑动声持续了很久,心跳也扑通扑通,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阵响动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姜茹按捺不住想要走出去看看,声音终于变小了,然后消失,再次归于平静。
他们出发了,姜茹没能入睡,睁眼到天明。
这日是个艳阳天,营地内不同往日那般喧闹,安静得出奇,姜茹去了后厨,几个厨娘都噤若寒蝉,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姜茹麻木地帮忙,烧了好几锅饼子,就坐在厨房外的木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手中的饼。
初春的太阳很暖,姜茹沐浴在阳光下,头顶被晒得发烫,身子却飕飕冒着冷气,时不时打一个颤,怎么都静不下心。
手心被抠出了好多印子,突然,手心一阵疼痛,姜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被自己抠破了,正在往外冒血,几乎是下意识的,姜茹竟然继续用手去抠,疼痛袭来的那一刻,姜茹猛然回神。
她拿出帕子按住伤口,鲜红的血立刻染红了帕子,姜茹又按了一会儿,伤口不再流血,她才看向自己的手心,血液已经干涸,凝结在手心,十分刺眼。
姜茹继续吃完了自己的饼。
打仗应该要打好几天,裴骛他们带了很多粮食去,他们后方也得支援上,姜茹只能一直一直烙饼子。
忙了一天,姜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帐内,这里没有裴骛生活过的气息,毕竟一来就被她给占了,连睹物思人都做不到。
姜茹很害怕裴骛会回不来,又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裴骛是活着的,而且在前世,北燕也是被打回去的,所以她应该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