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没有这件事,杨照义的不满也早就憋不住了,立刻就要宣泄。
如果说朝廷只是派兵支援,他或许会很感激,偏偏朝廷还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指挥使过来,尤其杨照义听说裴骛年龄也很小,让这么个人横空来站在他头上指挥他,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所以裴骛刚来,他就表达了抵触。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他阴阳怪气说裴骛一介文官不懂打仗时,裴骛面不改色道:“我从未说过要指挥杨统制。”
杨照义愣住,裴骛接着道:“我从京中带过来的兵,全听杨统制吩咐,你之前怎么打,之后就怎么打。”
裴骛知道自己看多少书也都只是纸上谈兵,杨照义纵横军中二十载,懂得比他多很多,所以他会最大限度支持杨照义。
杨照义以为裴骛会抢夺他的位置,全身都竖起刺了,却不料裴骛却完全不似他想象中那样,不是什么都不懂就乱指挥的,而且把所有权力都交还给他。
裴骛说:“所以我希望,杨统制做事之前能同我商量一下,若是可行,我一定会全力支持。”
其实说到底,杨照义要做什么,还是得过裴骛的目,但是这比之前的状况好多了,明明裴骛可以全权决定,却把这个权力让给他,这已经十足谦卑了。
杨照义一介武官,哪里听得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快被裴骛哄得找不着北,满口答应下来。
他那张黑脸泛红,站起身朝裴骛伸手:“我还以为从京中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想裴指挥如此善解人意,实在是我有眼无珠。”
裴骛伸手,和他短暂地握了一下。
从没有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姜茹目瞪口呆,惊奇地看向杨照义。
杨照义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对,重新坐下后,看姜茹也没有偏见了,开口便是夸:“先前是我眼拙,裴夫人也是身怀大义,如此千金之躯今日屈尊去后厨做饭,实在是惶恐。”
姜茹忽然觉得他不像没文化的武官,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总觉得哪哪都不对,明明说的都是人话,却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而且说她是裴夫人,他有病吧?
这个世界就没有纯洁的兄妹情了吗?
姜茹忍不住瞪了杨照义一眼,杨照义浑然不觉,还继续对着裴骛拍马屁,直到裴骛打断了他,解释说姜茹是他表妹。
杨照义才兀地住口,狐疑地看看裴骛,又看看姜茹,选择了相信裴骛的话。
言归正传,杨照义将如今矩州的情况尽数告诉裴骛,又说了这些日子矩州对北燕入侵的几次反击。
不得不说,在杨照义统领下的矩州面对燕军十分成熟,军中气势很足,不是北燕小打小闹就能攻下来的,现在支援一到,矩州就更难攻破了。
杨照义礼貌性询问裴骛:“裴指挥有什么看法?”
裴骛:“不能坐以待毙,如今支援到了,该一鼓作气,把他们打回北燕。”
以为裴骛会畏缩的杨照义这回是终于相信了裴骛,激动道:“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而如何主动出击,什么时候出击,这个问题也需要讨论,两人秉烛夜谈,夜风寂寂,姜茹困得打盹,就爬上床先睡了。
这床边还有点帘子遮挡,而且她没有脱衣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一直观察她的裴骛却发现了,眼看着讨论得差不多了,杨照义还在兴致勃勃和他讲自己的勇武事迹,裴骛终于开口:“杨统制,夜已深,该入睡了。”
杨照义还依依不舍,没讲够,要拉着裴骛通宵,裴骛只能让步:“那不如我们去杨统制营帐说?”
杨照义终于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姜茹方才待的地方看,然而裴骛站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杨照义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走之前还不舍地叮嘱:“那我们明日再谈。”
裴骛点头。
杨照义走后,裴骛看了一眼帘后的床,这床即使搭了帘子,裴骛刚才的位置还是能看到点角落,姜茹起初只是睡在床边缘,后来放肆地躺进床里,还踢了鞋子,把自己完全包裹在被褥中。
她睡相很乖,因为今日没怎么喝水,嘴唇不似平时那样红润,边缘干燥泛白,脸颊睡得微红,双手抓着被褥的角落,因为一开始没想真睡,所以姿势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