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就站在桌前,身姿挺拔,落笔毫不拖泥带水,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此时竟显出一丝大义凛然来。
姜茹却为他担忧起来:“可是,他当街打人,就能说明他根本不怕,那你写奏折或许是没有用的。”
朝中总不可能全是聋子瞎子,这陈构如此嚣张,必然是有人撑腰,他爹又是尚书,裴骛写奏折,万一触怒了他背后的人,往后也是要被穿小鞋的。
裴骛已经将奏折写好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茹的话,而是问:“你觉得,我该写吗?”
姜茹今日是亲眼见到那被打之人的惨象的,若是能有地方为他主持公道,姜茹自然是愿意的,她沉默片刻:“该写,但……”
她怕裴骛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姜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裴骛不是傻子,他知道后果,姜茹只能闷声说:“你写吧。”
裴骛已经写好了,墨渍还未干,姜茹瞥了一眼,裴骛在奏折中细数了陈构之罪行,最后请求皇帝给他责罚。
倒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姜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问裴骛:“你说,除了你,还会有其他人写奏折吗?”
裴骛:“自然有。”
他望着担忧的姜茹,轻声道:“不用担心我,我若是装作不知道,不止是我心里过不去,你也不能安心。”
裴骛读那么多书,这么执意考科举,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总不能入了朝廷,就只顾着保全自身。
这道理他们都懂,所以,姜茹默许了裴骛的做法。
许是心里挂着事,姜茹这天夜里不太能睡好,梦里总在担忧裴骛,怕他受牵连。
隔日一早,姜茹早早便醒了,她穿着衣裳出来时,裴骛正在用早膳,看见她醒来,裴骛似乎惊讶了一瞬:“怎么醒这么早?”
一旁的小竹见她醒了,也要给她端早膳,姜茹就坐到了裴骛对面。
裴骛用膳很斯文,动作优雅,手指弯曲都恰到好处,姜茹就盯着他的手入了神。
因为马上要出门,裴骛已经换上了衣裳,六品官的官服是绯色的,腰间配银銙镀金革带,外袍上加了横襕,这袍子很宽大,许是裴骛身高够高,刚好能撑起来。
只是裴骛的气质本就偏冷,穿着这身衣裳,倒让他更不可攀了。
他肤白,配绯色极好看,修长的手自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动作时袖口为往下滑,露出腕骨。
姜茹就这么盯了很久,久到裴骛已经用完早膳,他望了眼盯着他手的姜茹,思索两秒,将手收了回去。
姜茹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了,落在了他的脸上。
裴骛扯了扯唇角:“表妹,你今日总盯着我作甚。”
姜茹盯他盯久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她巴巴地跟着裴骛,看着裴骛带上了官帽,黑色的官帽自背后伸出两脚,其实帽子并不好看,可裴骛戴上后,却仿佛浑然天成,就该是这样的。
姜茹左思右想,得出结论,应该是脸好看的原因。
等不到姜茹的回答,裴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姜茹却依旧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说:“我送你出门。”
裴骛就真的不再问,他们一路走过长廊,走到侧门,姜茹还真没说其他的话,也没有回他问题,她只是扒着门,眼巴巴地望着裴骛:“我等你回来。”
她在担心裴骛。
裴骛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站在门边,看了姜茹一会儿:“我会尽早回来。”
姜茹就点点头:“好,你走吧。”
除非特殊情况,六品官员并不能直接上奏折,需得逐级上报,虽说麻烦了些,但大多时候,奏折都是能到皇帝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