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的小凳很小,坐起来是有些憋屈的,但是这样裴骛就能完全笼罩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裴骛看到她搭在地上的裙摆,忍不住道:“你可以坐我身侧,没人会说什么。”
姜茹摇头:“不要,我就坐这儿。”
说着,姜茹又拢了拢自己落在地上的裙子,还顺手拍了拍灰,裴骛只好作罢,看向屋外。
裴骛准许后,纪才真被带到屋内。
他一进屋便跪到地上,又是一通哭爹喊娘,又痛骂起义军,他之前都闷着不敢说,或许是以为来到潭州安全了,他终于敢破口大骂。
大夏很少有跪礼,官员之间也只是作揖,但这纪才真恐怕是跪久了,一见到裴骛便是跪。
骂的话根本难以入耳,姜茹听不进去,直捂住耳朵。
裴骛淡淡道:“纪知州,本官召你来,不是听你骂人的。”
纪才真的骂声戛然而止,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能再骂,他就将自己提前写好的奏折拿出,几张纸被差役送到裴骛桌案上。
裴骛随意一扫,纪才真的奏折上和他刚才说的话并无区别,也是在痛斥起义军的罪行,此外又说了些自己受到的耻辱,光这一列就写了满满两页,还求皇帝快快派兵来剿。
最后才提起,自己得潭州知州搭救,如今正在潭州。
裴骛看过,只说:“纪知州的奏折,我一定会送到。”
纪才真满意了,又是连连磕头。
也是这时,裴骛随口道:“纪知州,搭救你的人是潭州司户参军严明,你的奏折上却未曾提到他。”
纪才真一愣,笑得谄媚:“严明在裴大人手下做事,自然是裴大人的功劳。”
闻言,裴骛轻笑一声:“纪知州真是……”
后面的话裴骛没有说出,纪才真见他笑了,以为自己的奉承起了作用,又继续说了些捧裴骛的话。
他最擅长这一套,以为捧到点上了,也觉得裴骛也就是个纸老虎,只是稍微读书厉害些,所以才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
也是这时,裴骛不经意道:“听说纪知州先前下令打死了几个冒犯你的百姓,可是真的?”
纪才真表情一僵,这种事情大家都瞒在心里不会当众说,毕竟屠杀百姓被弹劾,也够他喝一壶的。
纪才真不那么蠢,闻言连忙摇头:“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
裴骛就笑了下,也不再深谈,又问:“纪知州逃到潭州,可还有家人落在信州?若是有,我差人去寻。”
纪才真眼睛一亮,潭州都是裴骛的地盘,他想要做什么都被管着,更别说上奏折,潭州没人会听他的,所以他连奏折都要裴骛递。
说到家人,他原本就有心思,现在裴骛提起,他就道:“下官有几房小妾,还要劳烦裴大人帮我找一找。”
裴骛好奇:“起义军竟未把他们也一同关起来?”
纪才真表情恨恨:“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到起义军就跑了,若是叫我逮到她们……”
裴骛表情冷了冷,只是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纪才真没能看出,他继续愤愤地骂着,裴骛突然问:“怎么会跑?难不成纪大人是强抢民女?”
纪才真并未直接答话,而是说:“我供她们吃穿,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总想着跑……”
裴骛打断了他,他揉着眉心:“下去吧,你的奏折本官会帮你递。”
纪才真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哪里触怒了裴骛,又看他似乎是倦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人还未彻底走出门,身后的姜茹戳了戳裴骛,裴骛回头,姜茹恼怒极了,问:“我若是杀了他,你可会替我瞒下来?”
她不知道裴骛会不会觉得她冲动,但她还是萌生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