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娘子憋红了脸,盛着盈盈水光的眼睛垂着,将她衬得我见犹怜,程大人膝下没有女儿,如今五十多岁能得个义女,心里早就乐开花了,爽朗地笑起来:“好,好女儿。”
姜茹不知该怨谁,也是奇了,她都穿过来这些年了,今天竟然凭空冒出来一个爹,偏偏还是裴骛给她找的。
认完爹,程大人留他们吃了顿饭,桌上还有程夫人,程夫人保养得宜,或许是在潭州日子过得好,她脸上没有任何操劳过的痕迹,是个端方优雅的美妇,她性子也和善,见了姜茹,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
也是从对话中得知,程大人和程夫人没有子嗣,所以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儿,程夫人也欢喜,在饭桌上就往姜茹的手腕上套了一个翡翠镯子。
程夫人道:“初次见面,这是我家传下来的镯子,送给我的女儿。”
这镯子在姜茹这个年纪戴是有些不太合适的,而且家传的镯子必定贵重极了,姜茹不太敢收,但是程夫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她没能摘下来,且宋平章朝她点头示意可以收,她就只好戴着。
手上戴了这么个镯子,姜茹连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镯子给磕碰了,不仅如此,程夫人太热情,一直给她夹菜,姜茹被迫吃得肚子都要鼓起来才停下。
吃过饭,又在程家坐了会儿,宋平章才带姜茹离开,临走前,宋平章提醒姜茹打招呼,姜茹看着两位,已经认命地喊:“义父义母,我先回了。”
程大人和程夫人就满脸堆笑地说好。
走出程府,姜茹才终于将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宋大人,我为何要认这个义父义母?”
宋平章道:“你要和裴骛成婚,总要有个娘家,潭州虽小,其实住着不少前朝的臣子,程灏是我和你表哥为你选好的义父,以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能护住你。”
程灏在永成年间也被贬多次,后来在文帝在位时被重新任用,任宰相五载,要不是文帝晚年昏庸,他也不会告老还乡。
但即便他已经辞官,文帝临终前还是给他封了国公,享无尽荣耀。
这也意味着,如果姜茹认他做义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国公府都能庇佑她。
就算是皇帝想动她,都要掂量掂量国公府的影响力,尤其程灏虽然辞官,当年的不少老臣也还是在的,动程灏,就是寒了这些老臣的心。
宋平章低声念叨:“也不知你表哥何时来找的程灏,竟然提前说动了他。”
毕竟是在古代,虽说裴骛婚后对姜茹定会很好,可姜茹若是没有娘家,说出去总是会觉得她孤苦可怜,而她顶着国公义女的名义,和裴骛比起来,别人都会觉得是裴骛捡了便宜。
这就是裴骛为姜茹筹谋好的以后。
他背地里还做了这些,姜茹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念叨:“就喜欢背着我偷偷摸摸的。”
她和裴骛几乎每日都同出同进,还不知道他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些。
她这边眼睛酸涩,宋平章这边却是如蒙大赦:“只要你认程灏做义父,之后你的及笄礼和婚事就可以由他来给你操办了,我也算是能得些清闲,程灏闲了这么多时日,总算也能让他忙碌些。”
不知为何,姜茹竟然听出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她揉了揉眼睛,还沉浸在对裴骛的感动之中,宋平章乐着说:“你啊,帮我好好磋磨磋磨他,我就见不得他好。”
还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的坏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姜茹鼻间的酸涩好像没那么酸了,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宋平章:“宋大人,你和程大人是不是有仇。”
宋平章表情一凛,像觉得姜茹烦一样:“你一小孩儿管大人的事做什么,走开走开。”
姜茹原本也不想听,只是随口问而已,宋平章朝她摆手,姜茹就走开了些,她打算去等裴骛下班就去好好抱抱他,裴骛真的很好很好。
然而她走开了,宋平章却要自己凑过来,好似要姜茹给他一个公道似的,愤慨地道:“我先前一直说,程灏那厮做法太激进容易惹人不快,我弹劾他有错吗?”
姜茹:“……你还弹劾过程大人啊。”
宋平章理直气壮地点头:“那是自然,我当初就不赞成他变法,他最后不也失败了?”
这么看,程大人果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能容忍弹劾他的宋平章,还能容忍宋平章把自己门生的未婚妻塞过去当自己义女。
永成那几年遗留下来的问题太多,当时的程灏和宋平章都差不多,一直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
也是文帝上位后他俩才被重用,但是两人互相看不惯,互相弹劾,后来程灏得了文帝的任命,誓要把永成时遗留下来的问题改一改,两人更是针锋相对。
笑到最后的确实是宋平章,当然,当初程灏的作为对如今的大夏还是很有用的,这也是他被封为国公的原因。
两人现在也算另一番握手言和,虽然对对方都没什么好脸色,大抵还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