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深处,空气潮湿多汁。一场激烈的雨夜追捕戏刚刚拍摄结束,片场瞬间被各种嘈杂声淹没。
秦效羽从泥坑里爬起来,整个人跟泥猴似的,汗、雨、泥糊了一身,戏服早看不出原样,死沉。
他脸上也混着泥,汗水淌下来时,在皮肤上冲出浅浅的道印子。秦效羽胡乱抹了把脸,接过杨琳递过来的毛巾擦眼睛。
这场戏为了追求真实,他在泥水里反复摸爬滚打,追击、格斗,与扮演毒贩的演员抱着,一起滚落土坡的镜头拍了好几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在呈现的效果吴靖涛很满意。
秦效羽一拍戏,就跟拼命三郎似的,今天这场“大夜”之后,为了配合一番时间,明天还有情感冲突的文戏,好在他现在年轻,精力充沛,吃这些苦,也不觉得是什么。
杨琳想起刚才庄编剧打来的电话,把手机递给秦效羽说:“羽哥,庄编剧找你有事,让你有时间回电话。”
秦效羽接过手机,看到未接来电那个熟悉的“爸”字,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相比于母亲,父亲其实很少管他,给他的自由度很高,只是在关键的时候,给他些建议和忠告,让他自己选择,秦效羽也挺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他立刻回拨:“爸,找我有事?”
电话另一头的父亲开起玩笑:“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关心一下你?”
“能,我巴不得您多关心我呢。”
“就是想儿子了,听听你的声音。”庄申勤关切地问,“拍摄还顺利吗?西双版纳那边湿热,身体还吃得消吧,吴导要求高,你自己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拼了。”
秦效羽瞥了一眼远处正在看监控器的吴导,语气轻松地说:“挺顺利的,剧组氛围很好,吴导很专业,我学到了很多。天气能适应,我哪儿这么娇气,您放心吧。”
他踢了踢脚下的湿泥巴,听着父亲的关心,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作为一个临时顶替进组的电影新人,秦效羽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与审视。
这次跟他对手戏最多的,是饰演舅舅的演员黄嘉明,香港知名影帝。
给他做配的,也都是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戏骨,跟他们一起演戏,是真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压力也是真大。
每每看到吴导叼着烟一脸耐人寻味地盯着监视器,他就开始心跳加速。
而且吴靖涛还特别喜欢飞页。灵感来了,现场改戏加戏,经常临时塞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台词,秦效羽得现背现拍。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就很矫情,很没必要。
庄申勤似乎很满意秦效羽的回答,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爸爸真为你骄傲……”
电话那头微妙地一顿,秦效羽还以为信号不好,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
沉了几秒,庄申勤才又说道:“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前两天我整理了你妈妈以前的一些旧物……”
提到“妈妈”两个字,秦效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声音瞬间沉下去。
整理母亲的遗物,对父亲来说也是一件伤怀的事吧。
秦效羽劝道:“你身体一直不好,别太影响情绪。”
庄申勤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看到些老照片……唉,时间过得真快。”
秦效羽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连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都有些不记得了。
这时,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地说道:“哦,对了,栩然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他这两天不知怎么了,打电话给我,情绪很不对劲。你们俩虽然走动不多,但毕竟是同龄人……”
“庄栩然?”秦效羽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怎么了?”
秦效羽实在想不出那个总是笑嘻嘻、欠嗖嗖的便宜弟弟,有什么事能让他情绪不对。
电话那头,庄申勤似乎彻底放下心,笑声都爽朗了几分:“也没什么,可能是小孩子脾气。你别管他,专心拍你的戏,爸爸相信你,演技一定能得到提升,等你杀青,咱们爷俩好好庆祝!”
被父亲的信心和期待鼓舞,秦效羽声音也轻快起来:“好,谢谢爸,您也多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后,秦效羽很快就听到副导演刘凯拿着喇叭催促着下一场准备拍摄。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片场走去……
转天八点,秦效羽做好妆造,要迎来他在《拂晓抵达》的第一场重头戏,拍摄地选在一处旧楼顶层的天台。
秦效羽来得很早,化妆师还在给他调试妆造,趁这个时间,他又看了一遍剧本。
他所饰演的程垚在卧底的时候,去集市给毒枭坤沙买酒,偶然发现了一个长得酷似舅舅王义华的男人,顿时心生疑窦。他偷偷跟过去,发现这男人竟然在买毒品,震惊之余他开始跟踪。
狭窄的巷弄,湿滑的楼梯,急促的呼吸,程垚很小心,但那男人反追踪的能力似乎更强,几次差点要甩掉他。
两个人追逐很久后,终于,男人被程垚逼到了天台边缘,无路可退。
这场天台重逢,主要是为了彰显舅舅王义华被毒贩强行喂毒堕落后,身体和心态的变化,秦效羽需要配合黄嘉明,表演出程垚从震惊、怀疑到确认身份后的信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