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宁换了件短袖白色衬衫,头戴一顶驼色棒球帽,下面穿着同色系的短裤,看起来既凉爽又时尚,但此时此刻,这位潮男正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农用电三轮车,这画面就很割裂。
秦效羽惊讶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开这个?”
江赫宁挑眉,带着点小得意,好像在说你不知道的多着了,他回头看向双马尾:“你认识他?”
双马尾兴奋地点点头:“昨天这位大哥哥要去茉莉工坊,我还给他指路哩。”
“要搭顺风车吗?花市这会儿应该正热闹。”江赫宁发出邀请。
“你们要去花市?”
江赫宁跳下车,把装满茉莉花的袋子往旁边推了推:“上来吧大少爷,再耽搁花都要蔫了。”
秦效羽本来就百无聊赖,自然接受邀请,就是一脚踩在车斗上时,破电三轮抖了几抖,掉出许多土渣渣,让秦效羽有些怀疑这车的安全性。
破电三轮突突突又上了路,声音有些刺耳。乡村的小土道还总是坑坑洼洼,秦效羽的屁股跟着地面起伏的节奏上下乱颠。小姑娘蜷在秦效羽身边,对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很好奇,主动打开话匣子。
梁小满,这是双马尾在颠簸中甩过来的名字。
小满今年上初一,爸爸去世的早,幸亏留下几亩花田,母女二人以此为生。下午妈妈发烧卧床,可刚摘的茉莉花不等人,小满趁妈妈睡着,自己骑着电三轮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开着,差点撞到要去买冰棍儿的江赫宁,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秦效羽拍拍小满的肩膀,让她附耳过来,用手指了指江赫宁小声道:“下次在外面可不能轻易相信像他这样的怪叔叔,毕竟人不可貌相,坏蛋也有长得帅的。”
“你是说宁哥哥吗?”小满呼扇着大眼睛,认真反驳,“不会的,孙阿公说宁哥哥是好人,那准错不了。孙阿公是村里出名的挑剔人,今天你们录节目的时候,他还去看了,回来就跟我们说有个俊小伙干活儿可爽利了。”
秦效羽嘴里嘟囔:“我也俊小伙,干活儿也挺麻利。”
梁小满噗嗤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哥哥确实也很帅,但是孙阿公说,俊小伙是个看着温柔面善的人,他的搭档总耷拉着脸,像个。。。。。。”
梁小满看着秦效羽,嘴里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秦效羽着急:“像个什么,你别卖关子啊?”
小满怯生生嗫嚅道:“像个。。。。。。肃脸阎王。”
秦效羽心想这个孙阿公年纪大了,可能不懂高冷男神的魅力。
他又看向那个温柔面善俊小伙的后背,斜阳勾勒出他平直的臂膀,还隐约透出肩胛骨的形状,衣角随风轻扬,仿佛要挣脱束缚,飘向远方。
…………
茉莉花市场远比秦效羽想象的要热闹,车还没拐进市场大门,就能闻见一股咸腥的汗臭味混着茉莉香扑面而来,处处都弥漫着讨价还价和吆喝的声音。
江赫宁关闭了手机导航,把破电三轮停在一棵老树下,变戏法似的从车座底下掏出一个秤,又从车斗里抱起一袋茉莉扛在身上,颠了两下,本来还不附体的袋子瞬间镶嵌到肩膀上。
秦效羽和小满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竟惊呆了。
江赫宁催促:“你俩干愣着干嘛?赶紧干活。”
这时二人才反应过来,连声哦哦地答应着,一人背起一包茉莉花,往花市里面走。
每个摊位好像都很忙碌,有的拿着电子计算器在跟花农算价格;有的花贩子蹲在成筐的茉莉后抽烟,见到有人来卖茉莉,赶紧把烟头掐灭。
江赫宁则不紧不忙,先在市场中央张贴的“今日收花价格表”上找到二维码,用手机查看实时价格。秦效羽也凑了过去。
“霍,这跟看股票似的。”
“每天的收花价格都不一样的,甚至每个小时都会有变动,”小满指着价格表,雀跃起来,“今天下午的花比上午的价格高。”
秦效羽轻轻摸摸小满的头:“你个小姑娘,这些倒是了解得挺清楚。”
小满被夸得有些害羞:“我和妈妈以茉莉花为生,不多了解可不行。我得强梁些,好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秦效羽听到这四个字心里一揪。自打母亲去世,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秦效羽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像沙漏中缓缓流逝的细沙,不受控制地溜走。现在他除了知道母亲是位琵琶演奏家,其他的印象都很模糊。
父亲宽慰他,是因为母亲的自杀对他打击太大,他才会出现解离性失忆的情况。医生也告诉他,比起药物治疗,他更需要自我调节和心理辅导。
可秦效羽知道,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意想起母亲,他觉得自己也许对母亲是怀着恨的,因为在对母亲残存的零星记忆里,她都是歇斯底里的样子,而自己一想起她,心情总是很沉重。
“给多少?”
江赫宁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秦效羽的思绪,他寻声望去,江赫宁把一大包茉莉囤在一张课桌上,那种课桌是以前乡村学校里经常使用的破旧木头长课桌,被江赫宁狠狠一拍,顿时间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摇摇晃晃。
“十六块半?不行不行,太低了,今天花好,你看看这质量,再抬点嘛。”
江赫宁跟收花贩子讨价还价的样子轻车熟路,小满也在旁边帮腔,对面明显被这一大一小左右夹击得招架不住,只能败下阵来,最后,江赫宁用非常满意的价格成交。
花市还是保留着现金交易的传统,江赫宁熟练地数好几张毛爷爷,把零钱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打理好,又用一个红色塑料兜包起来,才心满意足地交给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