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勺在她两边的牙龈上滑来滑去,赛扁鹊冷酷无情地宣判:“你右边的智牙已经冒尖了,如果顶坏了旁边的牙,就必须拔。左边的没冒头,等它长出来我再看吧。”
叶濯灵如遭雷击,双腿一软,撑住墙才没滑下去。
赛扁鹊无视她的痛苦,招手叫来一个小厮:“都这时辰了,王爷怎么还不来?我和朱统领先进耳房沐浴了,你请他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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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领命,跑到前一进院子,向院门口的时康询问王爷是否在屋里,时康答道:
“刚才吴长史来了,两个人在谈事,他一会儿就过去。”
正说着,主屋的门就开了,吴敬从里面走出来。时康从凳子上站起身,却见他没走两步又折回去了。
“这个吴长史,磨磨蹭蹭的。”时康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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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陆沧也是一愣,问道:“还有何事?”
吴敬尴尬道:“我忙忘了,王爷也忙忘了,今日是二月十九啊,观音菩萨诞辰日,太妃还请了高僧来西院讲经。”
陆沧还真忘了,叹息:“看来是上天要多留华仲半个月性命,母亲按惯例吃斋到三月初一,这段时日都不宜杀生。既然如此,就延后再办吧,钥匙你先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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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和叶濯灵的关系更进一步,在碧泉岛上,她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两人有了过命的交情,若是还留着华仲当威慑的筹码,他心里过意不去。
华仲如今是用不着了,他一死,就意味着夫妻俩旧日的仇怨化为云烟,从今往后就是一条心。
陆沧把一份折起来的文书放在烛台上烧了,目光落在手边的白色小狐狸上,立时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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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用绸缎缝的,外面画上五官,里面填满了汤圆的绒毛和棉花,今早在净室里洗漱时,她蒙住他的眼睛把这个小玩意塞到他手里,说送给他当沙包捏。
他的唇边浮现出笑纹,喝了几口水,悠然自得地和吴敬一起出了屋。屋外春风浩荡,吹得杏花落满衣襟,一个穿鹅黄襦裙的人影倚着月亮门,抱臂斜睨着他,仿佛在控诉他不守时。
“夫人,快进去用饭吧,饿不饿?”他掂了掂她的巴掌。
叶濯灵对他做了个鬼脸,答非所问:“他们说你壮得像头牛,我才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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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夫妻俩隔着一堵院墙吃住,北边是紧紧绷绷严阵以待,南边是松松垮垮百无聊赖。
由于陆沧抱恙在身,吴敬也太忙,叶濯灵一下子少了两门课,早晨学完两个时辰就回去吃喝玩乐,下午得空便出门遛狗。她是舒服了,可辛苦了汤圆,它不仅要练习越过三条大狼狗把球踢进鞠室,下了蹴鞠场还要陪主人到处逛,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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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叶濯灵从集市回家后,叫侍女去准备汤圆的洗澡水,自己牵着它沿固定的路线从东跨院的小门穿到第一进院子。正是晚饭时辰,点心房飘出炊烟,浓浓的甜香味引得她往那边走,可汤圆不乐意了,也不知闻到什么,犟得像头驴,非要往反方向跑,她只好一面数落它不懂事,一面跟它七拐八绕地到了第二进院子。
汤圆这里嗅嗅,那里嗅嗅,来到西南角僻静的小花园,扑到草丛里赶走几只猫咪,开开心心地吃起来。叶濯灵走上前一看,原来地上散落着几根黄鱼酥,可能是被猫从对面的厨房里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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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巴掌拍在汤圆脑门上:“没出息,连剩饭也吃。”
这一寸来长的小黄鱼是汤圆最近的新宠,它吃柔鱼吃腻了,训犬师就更换了作为奖励的零嘴。
汤圆吃得不亦乐乎,叶濯灵无奈地蹲在一旁,等它啃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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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头,粗大的桃树后是迎鹤斋的抱厦,花窗支开半扇,有个家丁站在屋里。从这个角度看,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另一人,但她能听出那是吴长史。
叶濯灵担心吴敬看到她这么悠闲,会告诉李太妃,欲领着汤圆离开,可两个出乎意料的字顺风飘进耳朵。
……他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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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怀疑自己听错了,倒退着走回两步,又听那个家丁道:
“您放心,夫人从来不去第五进院子……”
她抿了抿嘴,猫着腰从侧面绕到窗下,对汤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