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地弯下腰,把螺蛳壳似的被子拉整齐,拉到上面两个角,感觉不对劲,掀开被子一看——
一只雪白的狐狸四脚朝天,吐出舌头尖,睡得口水直流,前爪时不时抽搐一下,细木棍般的尾巴压在被子上。
陆沧怔了怔,推搡它:“变回去,夫人,快点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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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被他弄醒了,打了个哈欠,埋怨地在屋内走了一圈,然后从门帘下钻了出去。
木门开合,在静夜里发出吱呀一声。
陆沧望着被窝里粘的无数根白毛,又撩起门帘,原来门是虚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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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这个……是汤圆?
但它蓬松的大尾巴怎么变得这么细了?
他又揉了揉穴位,脑子清醒了点,拉铃铛唤来侍卫:“夫人呢?”
值夜侍卫答道:“夫人去沙滩上了,说有急事要办,让时康跟着。您在休息,她就没吵醒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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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办什么事?”
“夫人没说。”
陆沧睡不着了,这深更半夜的,他夫人抛下他,和侍卫跑去沙滩上摸鱼了?
赶海也不是这个时辰啊?
他看着空空的被窝,耷拉着嘴角,穿好衣服,叫侍卫驾车送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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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足不出户,夜风带着早春的花香,吹在面上甚是清爽。牛车走出树林,经过村头的泥巴路,在犬吠声中驶向海滩。
今夜月色明亮,赶车的侍卫毫不费力地在一棵栟榈树下找到了时康,回头对车内道:“王爷,这小子在打盹儿呢。那边沙滩上的是夫人吧?她坐在地上干什么?”
时康耳力好,没等陆沧下车,就睁开眼跑过去:“王爷,您怎么出来了?小心胳膊,别磕着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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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面色不善:“大晚上的,夫人把你叫出来做什么?”
时康笑呵呵地道:“您何不去问夫人?说起来还要怪您呢,都跟她讲了什么神鬼精怪的故事!她还真信了,非要在这等到四更天。”
陆沧恍然大悟,“嘶”地抽了口气:“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她。”
他吊着胳膊朝沙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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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肆意撞击着礁石,涛声盈耳,隆隆不绝。正是十五十六交替之夜,空中挂着一轮硕大的满月,银辉灿烂,皎洁万分,静谧地照着尘世。大海墨黑,沙滩洁白,视线所及之处唯有这纯净的黑白两色,令人仿若踏入了清冷渺远的广寒宫。
一粒人影对月而坐,头戴毡帽,身披斗篷,手上拿了根树枝,在沙子上写写画画,月光披在她身上,照出两只皓白微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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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心生好奇,蹑手蹑脚地逼近她背后,屏住呼吸,低头看她到底在画什么——
几个小人牵着一头长鼻子的大象,打着仪仗从城门下穿过,路旁有许多用圆圈和叉叉表示的路人,都在围观这一幕盛景。
大象的背上驮着一人,正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他的腰上画了条细线,看起来是把刀。城墙上站着一人,好像是个女的,旁边有只三角脸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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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还贴心地在骑象的小人旁边注明了文字:
【吾欲以象换狐,可乎?】
女小人答道:【吾所欲非象也,鲛人也。】
陆沧差点笑出声,及时掩住嘴,又看叶濯灵站起身,继续专注地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