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花了精力教他刀法呀,你本来能多睡一个时辰的。”叶濯灵趴在桌子上,替他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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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笑道:“这不叫花精力,叫举手之劳。夫人以为,自古以来的死士、幕僚,为何愿意为主上效劳?”
“主上给的钱足够多,能让他一家衣食无忧。”
陆沧摇头:“不完全如此。你出五百两买他的忠心,就有人出一千两。三流的下属,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挣钱享乐,经不得钱财考验,譬如华仲;二流的下属,得到主上的款待恩惠,就会知恩图报、舍身忘死,譬如聂政专诸之辈;一流的下属虽也看重主家的礼遇,却更重视心中的信念,主上不是主上,而是知己,即使死去多年,他也会时刻谨记使命,为遗命奔波操劳,譬如豫让、孔明,正所谓‘众人遇我,众人报之,国士遇我,国士报之’。这种人可遇不可求,不是一掷千金就能请到的,要靠主人修德修智修信,修为满了,碰上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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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听得入神,用茶杯的蒸汽熏着眼眶,揉着太阳穴解乏:“那你身边有一流的下属吗?”
他坦言道:“我修为不足,只有资格雇二三流的下属。这世道谋生不易,人人都要讨一口饭吃,我能给他们的,就会给,能获得什么样的结果,我心里也有数,不会奢望在这份工钱之外,他还能将我当做知己,给我带来天大的好处。我把这个小侍卫从征北军调来燕王府,每月给他八钱银子,在侍卫里是最末的一等,别人只要稍稍动之以利,他就会鬼迷心窍上钩。与其责备他忘恩负义,倒不如说是我有所疏忽,没有谨慎行事,才让他有机会害我。他如今的下场是自己选的,他误了我,我亦误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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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感慨良久,道:“夫君,你怎么净挑自己的毛病?”
“总比挑别人的毛病好。别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只有自己是可以掌控的。”陆沧含笑摸了摸她的头,触手却不是顺滑的发丝,而是一顶麻布做的粗糙帽子,“夫人,屋里这么暖和,你还戴帽子作甚?”
叶濯灵这些天没在人前摘过帽子,故作自然地道:“哦,你昏迷之后,我太紧张了,头就疼。我爹说头疼是着了风,要戴帽子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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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剪头发炼血余炭的事……她的头发不伦不类,都想剃光算了,剃个光头还能凸显出她五官的优势。
陆沧揽住她,柔声道:“辛苦夫人了。等回王府,我让李神医给你诊一诊脉,你别担心,头疼如果不是家传的,就没关系。”
“嗯,不打紧。”叶濯灵顺势靠在他的右肩上,小心地没有碰到他胸前的伤,“哎呀……我给你缝的针有点丑,像蜈蚣脚,他们不会笑话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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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人,笑话这个做什么。”陆沧又警觉起来,“夫人,我不会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我现在冲澡都避着人,只有朱柯时康他们看得见。”
她哼笑一声,懒洋洋地靠着,不说话。
烛火宁静地摇曳,金猊喷出一缕缕香雾,染上他洁净的衣角。她的手抚平丝绸的褶皱,优哉游哉地往上爬,挠着他的喉结,他的唇珠,他挺直的鼻梁,又不安分地拽他的睫毛,玩得不亦乐乎。陆沧让她摸着,时不时啄吻一下她的手腕,轻轻地咬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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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
冥冥之中,叶濯灵心念一动,把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夫君,你和我说说大柱国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西羌人不像中原人那样讲礼,就是别人的妻子,只要看上了,也抢来做老婆。大柱国身边有多少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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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116明月夜
“怎么问起这个了?”陆沧奇怪。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他虽不是你亲爹,却对你有教养之恩。有其父必有其子……”
“又瞎想!”他在她的额角弹了一下,“谁告诉你做长辈的有很多女人,小辈就会学他?义父有六个妾室,那是他的私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噫,六个啊。”她露出不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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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道:“这是西羌的媵妾风俗,一家嫁女儿,会把同辈的姐妹都嫁过去,要是正妻亡故,别的还能顶上,姻亲关系不会断。他那六个媵妾都有血缘关系,是跟他一起从西羌来中原的。义父原先的妻子早年病逝,后来由世宗皇帝做主,娶了崔家的嫡长女做夫人,他常年征战在外,回京又忙于政事,我没看他找过别的女人,他最小的孩子都是十几年前生的。”
“他有几个孩子?段小姐都排行第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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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十二个,只活了四女一男。大女儿就是段皇后,中间两个嫁了官员,小女儿也进了宫,段珪这个草包不知藏到哪儿去了。”
陆沧叹了口气,“义父戎马一生,武功胜于文治,没有培养出中流砥柱,段家迟早会没落,崔夫人就指望皇后诞下皇子,为段家续命。义父曾和我说过,人固有一死,他死前想把段氏的武将都调回西羌,只留段珪和女眷在京城,可他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做任何调动。眼下就算皇后生下皇子,陛下也不一定会对段家网开一面了。”
“陛下那么绝情吗?”叶濯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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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生是当皇帝的料,从小心思深,耐性好,有抱负,可惜身体弱。其实义父是个性情中人,念着世宗皇帝对他的知遇之恩,一心一意匡扶大周,就是性格骄矜自傲,心直口快,又是异族人,加上他姐姐段贵妃名声太差,所以民间传言他是个野心勃勃的权臣,把他比作王莽、桓玄之流。陛下登基头几年是真心尊敬他,但时日一长,就不甘被义父批评指摘、左右政令,两人的龃龉越来越深。义父在时,陛下派人行刺他,义父不在了,很难说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来。”陆沧意味深长地道。
“夫君,你是不是对你的发小有偏爱……我怎么没看出他适合当皇帝,他宠信康承训那种小人。康承训在京城惹了一堆大臣,他一个乐师,竟然被封了郡公!前朝的昏君才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