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面前的老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烦恼,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但我知道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用成为谁的答案,你就是你自己。而放下愧疚不算遗忘,只是让过去不再成为困住现在的枷锁。”
覃江海出事以后,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片沉默的死寂。
哥嫂的离去就像往日阴霾不散,给这个家只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臻臻。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有更高的需求,因为得不到父母的信息素抚慰,每天都不分日夜地哭闹,声嘶力竭的时候才能勉强睡着,小小的他却还会被噩梦惊醒。
覃敬川生涩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他想他和哥哥之间血脉相连,即使是微乎其微的相似处,至少能让臻臻感受到属于亲人的气息。
所以覃臻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会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小叔叔。
习惯性地照顾着身边每一个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这么多年原来您还记得。”覃敬川垂下了眼眸,“我大概已经想明白了,我会一直记得您说过的话。”
就这样向前走,不要回头,也不要怕。
“也算是熬出来了。我现在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不要被过去的那些事绊住脚,就这样勇敢地把自己的路走下去。”闵慧恩淡然道。
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些心事,覃敬川在心里纠结了好半天,随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现在还好吗?”
小时候曾在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的闲聊,知道闵老师有一个患有基因病的儿子,因为生病的缘故很少和外人接触,一直在健康中心被隔离。
在此之前覃敬川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世界上会有患有这种病的孩子们,他站在病房外的铁门处,踩着板凳去看玻璃里面的世界。
比他要看到的所有病房都空旷。
一个有着柔软发丝的漂亮男孩,他的脸上挂着泪珠,此时哭得正伤心。
覃敬川听得朦朦胧胧的,只知道他似乎是在和护士争辩,要她把自己的兔子玩偶还给自己,不要丢掉。
也许是这样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侄子,他看不得小孩流眼泪——那是覃敬川第一次跑到很远的玩具店,用身上所有的零花钱给对方买了只毛绒小熊。
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闵慧恩却被他这句话问得有点愣。
“是这样,我以前见过您的儿子,那个时候他在住院。”覃敬川向她解释道。
尽可能模糊了时间地点,将这件藏在心里的事给糊弄过去。
因为之后不久,他从网上搜索了APAS病症的相关信息,得知通过信息素抚慰可以帮助他们脱敏这件事,主动参与了宁市的服务中心信息素征集。
如果这样能让需要帮助的人短暂重拾对生活的信心,那么所有的志愿活动都是有意义的。
可覃敬川完全没想到的是,在那一万多份的记录里,居然真的让他匹配到了一位APAS患者。
那是个年岁跟闵老师孩子差不多的omega,还患有腺体发育不良。
他瞒着家里人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因为上学的缘故,最开始只是提取了信息素用于制作试剂,可惜效果却并不好,就变成了面对面的抚慰。
直到他出国以前,还在和那个孩子做着这样的事。
“噢,原来如此,他前两年考去了清大,现在也在上学。”闵慧恩点头,“倒也没有小时候那么爱生病了,但治病这件事我们也不大指望,毕竟基因病没有治愈的手段,最好的方法就是做腺体割除手术。”
“他也在清大?”覃敬川有些讶异,“我侄子也在这个学校读书,说不准两个孩子还见过面。”
“那真的是太巧了,他叫……”闵慧恩刚要说出儿子的名字,覃敬川的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
……
如火如荼的赛事终于迎来了闭幕。
接力赛清大拿了第三,第一名是工大的几个学生,领奖的时候还特意把卞望飞的轮椅也给抬了上去,柯闻声也为他们鼓掌祝贺。
然而邓博文竟然毫无意外地拿了个人赛第一名,举着奖杯的时候难得露出了意料中的笑容,总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虽然他们之间有恩怨,但柯闻声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出色,在泳池里灵动的身姿就像一尾鱼。
即使没有拿到团体冠军有点失落,但林应秋还是带着几个学生给大家庆贺,亲亲热热地留了好几张合影。
看得出来大家还没尽兴,林应秋笑道:“都不想回去嘛,那咱们就多留一会吧,一直到下午闭馆怎么样?”
人群中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几个学校的年轻人在附近说笑着,最后又跳下了泳池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