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车流声、人声、远处的音乐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在这个背景音里,一个中年男人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博物馆里,周围全是珍宝,而他一眼就能看出每一件的来历、真伪、价值。
梦里,他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六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憋着股劲儿。就像小时候期末考试前那种感觉,明知道急不得,可就是躺不住。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周梅还在睡。昨晚她睡卧室,他睡沙发,但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两人没分房——周梅没锁卧室门。
厨房里,林建国煮了粥,煎了三个鸡蛋。粥是白米粥,加了点绿豆;鸡蛋煎得金黄金黄的,边缘有点焦脆,周梅爱吃这样的。
七点,周梅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见桌上的早餐,她愣了一下。
“吃吧。”林建国说,“一会儿凉了。”
两人对坐着吃早饭,谁也没说话。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桌上切出明亮的一块。粥的热气袅袅上升,空气里有米香和煎蛋的油香。
周梅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你今天还去古玩街?”
“嗯。”林建国说,“想再转转。”
“小心点。”周梅站起来,把碗拿到水池,“那地方鱼龙混杂,别被人骗了。”
“知道。”
周梅背对着他洗碗,水流哗哗的。林建国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结婚二十年,这个背影看了无数遍,今天忽然觉得,她肩膀好像比以前单薄了。
“我走了。”林建国站起来。
“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林建国出了门,没首接去古玩街,先去了趟银行。昨天取的五万还剩三万,他把两万存了回去——不能全带身上,不安全。
然后又去药店买了瓶眼药水。昨天用眼过度,今天得备着。
九点,古玩街刚开市。
林建国今天换了身打扮——还是那件旧衬衫,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梳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昨天他像个来碰运气的穷光蛋,今天至少像个有点闲钱来淘宝的爱好者。
他先去了街尾老赵的切石铺子。
老赵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眯了眯眼:“哟,来了。”
“赵师傅早。”林建国递过去一支烟——出门前特意买的,二十块钱一包的黄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