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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年危机（第1页）

林建国盯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个刺眼的数字：327。68元。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像极了他脑子里那根随时会崩断的弦。七月的高温从窗户缝里挤进来，黏在皮肤上，可他却觉得心里发冷。

“爸，我们班下个月要去研学旅行，要交两千块。”女儿林晓晓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小心翼翼的那种，“老师说……最后期限是明天。”

林建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晓晓，爸爸……”

“我知道。”女儿打断了他，声音更低了，“没关系，我就说我不想去。”

房门轻轻关上了，那声“咔哒”像根针扎进林建国心窝里。

西十五岁，失业三年，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朋友们从最初的“帮你问问”到现在的避而不见，连微信都回得慢了。老婆周梅在超市做收银员，每天站十个小时，回家累得话都不想说。上周她扔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林建国假装没看见，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根弦，快断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

“林先生，您父亲下周的手术费，还差八万。如果周五前交不齐，手术就得往后推了……”

林建国挂了电话，双手插进头发里。头发稀疏了，白头发冒得厉害。镜子里的男人眼袋浮肿，眼神浑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活脱脱一个“失败”的标本。

他想起昨天同学聚会。当年的校花陈雪如今是阔太太，挎着爱马仕，语气关切又藏不住怜悯：“建国啊，我老公公司缺个保安队长，虽然工资不高，但五险一金齐全……”

当年的死对头王胖子更首接，拍着他肩膀，声音大得全桌都听得见：“老林，这人啊，得认命！你爸当年那么风光，到你这就……唉，时也命也！”

林建国只能笑，笑着把杯里的白酒一口闷了，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抽屉最深处，有个老旧的绒布盒子。林建国把它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祖上传下来的，鸡血玉，半个巴掌大，雕着看不懂的纹路。父亲交给他时说：“这是咱林家最后的体面，不到绝路，别动它。”

现在算绝路吗？

林建国苦笑。他去过两家典当行，一家开价三千，一家开价五千。网上查过，类似的玉品相好的能卖几万，可他这个，边缘有裂，色泽暗沉，行家一看就摇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催房贷的。

“林先生，您己经逾期三个月了，如果这个月再……”

“知道，我知道。”林建国机械地重复，“我会想办法。”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城市华灯初上。这个他生活了西十五年的城市，突然陌生得像异乡。年轻时他也曾意气风发，以为努力就能拥有一切。如今才懂，中年人的崩溃是无声的——是半夜惊醒再也睡不着，是看着家人期待又不敢期待的眼神，是账单上的数字一个个变成红色。

林建国拿起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他走到窗边，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它。那些复杂的纹路在暮色中显得神秘，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地图。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玉佩内部有一丝金光流动。

一定是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没了。饥饿感袭来，他这才想起一天没吃东西。冰箱里还有半把挂面，两个鸡蛋。他得吃饭，得活着，因为他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虽然每个角色他都演得一塌糊涂。

煮面的时候，水汽模糊了窗玻璃。林建国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古玩市场的场景。那些摊主神秘兮兮地拿出各种“宝贝”，父亲总能一眼看出真假。那时候他觉得父亲真厉害，像超人。

“古董这行，七分眼力三分运。”父亲的话他记到现在，“可有时候啊，那三分运，比七分眼力还重要。”

面条煮好了，清汤寡水。林建国端着碗坐在茶几前，目光又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周梅的字迹工整干净，就像她这个人，有条有理，不拖泥带水。二十年的婚姻，最后就剩下这几张纸。

他突然不想签，不甘心。

“再试一次。”林建国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就一次。”

明天去古玩街，把玉佩卖了，能卖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剩下的再说。中年人没有崩溃的权利，只有解决问题的义务，哪怕这问题多得能把他埋了。

睡前，林建国又把玉佩拿出来看。这次他注意到边缘那条裂缝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在微微发光。他把台灯拧到最亮，凑近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