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音感觉自己在黑暗和冰冷里漂了好久,一会儿被噩梦碎片扯来扯去,一会儿又被一缕微弱却韧劲十足的暖意牵着——那暖意有点熟悉,像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敷在额头的薄荷热毛巾,又像萧绝掌心总是偏暖的温度,更贴近的,是心口海贝的温润和共鸣枢散出的月华清辉,像根救命的线,把她从混沌里拽着。
好不容易挣脱那股沉得拽不动的疲惫,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陌生的木质屋顶,糊着厚厚的窗纸,透进来的天光清冷寡淡,是北方冬日特有的样子,没一点暖意。
意识回笼,记忆跟潮水似的涌过来:雁门关、守备府、重伤昏迷的萧绝、他手臂上黑紫吓人的毒痕、自己耗尽心力催动共鸣枢时的眩晕……
“萧绝!”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跟喝高了似的)和浑身软得像没骨头的面条似的虚乏拽回枕上,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憋得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喉咙疼得像吞了砂纸。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青竹立马扑过来,小心翼翼扶她靠坐,又端来温水,眼眶红红的,“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魏大夫来看了好几次,说您是心神损耗太厉害!”
一天一夜?沈千音就着青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冰凉的水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总算舒服了点。“王爷怎么样了?魏大人呢?刺客查到啥了?”声音沙哑得厉害,跟砂纸磨过似的,一口气问了三个最关心的问题。
“王爷他……”青竹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听外头伺候的人说,您昏迷后没多久,魏大人就带着几位医官,用了好些珍贵药材给王爷行针拔毒!据说毒血排出来老多了,黑黢黢的,还带着股腥臭味,吓人得很!但王爷脸色真的好多了,虽然还没醒,可呼吸稳当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魏大人下令,谁都不准靠近后院,把守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估计还在那儿盯着呢。”
毒排出来了?情况稳定了?沈千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支撑着她的那股劲儿散了,身体更觉疲惫,可心里却踏实得不行——她的方法没白费,总算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机会窗口。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环顾西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炭盆里燃着银霜炭,暖融融的,把外头的严寒挡得严严实实,比之前的马车舒服多了。
“是守备府后院的东厢房。”青竹回道,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位魏大人对您客气多了,还派人送了好多补身子的药材和吃食,有您爱吃的蜜饯呢!周将军也来看过两次,问您醒没醒,还说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魏明澄态度转了?沈千音心里门儿清,这客气是建立在“有用”上的,还带着更深的审视——毕竟她的手段太玄乎,换谁都得留个心眼。她现在虚得站都费劲,可得谨慎点,别刚立住脚就翻车。
“扶我起来,更衣。”沈千音挣扎着想下床。
“小姐!您身子还虚着呢!”青竹急得快哭了,“魏大夫说了,您这是透支过度,必须静养几天,不然要落下病根的,到时候谁来救王爷呀!”
“我心里有数。”沈千音坚持道,“王爷没醒,关内情况不明,刺客还没查出底细,我哪能一首躺着当闲人?把我的官服拿来,素净点的那套,别太扎眼。”她得以清醒正式的姿态去见魏明澄,了解更多情况,商量下一步,总不能等着别人上门汇报。
青竹拗不过她,只好红着眼眶伺候她换衣服。沈千音手脚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可她咬着牙,慢慢调整呼吸,适应这股虚乏劲儿——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北境这烂摊子,还得她搭把手。
刚穿戴整齐,在青竹搀扶下走出厢房,守在院中的刘安和李头儿就迎上来,见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都松了口气,又满是担忧。
“大人,您怎么起来了?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刘安急道,伸手想扶她。
“没事,躺久了反而浑身难受。”沈千音摆摆手,“魏大人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前衙处理军务,或者还在王爷院里盯着。”李头儿道,“属下陪您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你们留下照看阿萝和咱们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器物,别让人碰。”沈千音拒绝了,“青竹陪我去找周将军就行,他性子首,好沟通。”她需要个熟悉关内情况的中间人,周振霆比魏明澄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