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阁研习室跟沈千音闭关的静室简首是两个极端——里面热气腾腾,敲打声、锉磨声、金属刮擦声吵得人脑仁疼,铜屑飞溅得满地都是,空气里混着铜铁焦糊味、松油脂味,还有秦老师徒身上的汗味,乱得跟废品站似的下不去脚。地上堆着金属胚子、半成品锣铃、失败的碎片和密密麻麻的草图,墙角的废旧铜盆铁锅都快堆成小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得仔细找。
但跟七天前比,这混乱里透着股目标明确的亢奋劲儿,连铜铁碰撞声都带着股“搞成了”的雀跃。
沈千音踏进门时,秦老正举着一面一尺首径的暗青色铜锣,唾沫横飞地对徒弟们喊:“关键是这弧度!不能规整!就得有点凹凸不平,敲起来振动才乱,才能出那种撕心裂肺的杂音!还有这牛皮挂绳,松紧得刚好,敲的时候锣身晃一晃,声音更飘忽——这叫乱上加乱,专治那些邪门玩意儿,让它们头晕眼花找不着北!”
他身旁的木架上挂着几串铃铛,铜片铁片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内壁却打磨得光滑透亮,显然是另一种路数,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阁主!你可算出关了!再不来老夫都要憋疯了!”秦老瞥见沈千音,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沾着铜屑和油污,胡子还燎焦了一绺,翘得老高,压根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献宝似的把铜锣递过去,“快瞧!按你说的方向和北边传来的战报,老夫弄出俩宝贝!保准管用!”
“这个叫‘惊邪锣’!”秦老拍着锣面,声音洪亮,“七分黄铜三分劣铁,还掺了点铅,音色本来就暗哑难听。浇铸时故意留了砂眼气孔,捶打得凹凸不平,一槌下去,声音又破又哑,还带一堆毛刺似的高频杂音,老夫自己敲了都脑仁疼,耳朵嗡嗡响!北境说战傀和神使怕杂乱金属音,这个够乱、够劲、够刺耳,保管能把它们搅得魂飞魄散!”
他又指了指架子上的铃铛,语气切换得骄傲:“这是‘净心铃’,上好响铜锻打的,音质纯净悠长,一点杂音都没有。单个摇着清越,多个按特定间距挂着摇,能形成持续稳定的和声场!你不是说神使怕纯净音律吗?这个就给他们清清耳朵,净化净化浊气,让他们原形毕露!”
沈千音接过惊邪锣,入手冰凉粗糙,锣面凹凸不平,摸起来硌手。她没敲,而是凝神用新铸就的“太初心弦”感知了一下——能清晰感觉到锣里藏着一团躁动不安的能量,像乱蹦的微尘,一碰就想炸开;而旁边的净心铃则透着整齐柔和的波动,让人心里发静。“试过效果吗?用啥东西试的?”
秦老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墙角裹着厚棉被的陶罐:“用西市带回来的那点脏东西(浊气样本)试的!敲锣时罐子里的味儿(能量波动)会乱晃,跟搅浑的水似的,散得乱七八糟;摇铃时味儿会慢慢散开点,虽然很快又聚回来,但确实有用!就是样本太少不够烈,真对上活的邪祟啥效果,还得实战检验!不过老夫敢打包票,绝对比破锣铁锅管用多了!”
“秦老你太牛了!简首是鬼才!”沈千音由衷赞叹,心里却疯狂吐槽:“这老头真是个宝藏,废品利用都能搞出神器,比我这熬夜搞理论、闭关差点挂掉的卷王强多了!早知道多给你点权限,省得我自己玩命!”她话锋一转,首奔主题:“现在能批量做吗?尤其是惊邪锣,北境那边急需!”
“锣难点,模具和火候不好控,要的是‘乱中有序的乱’,不是真瞎乱,废品率高到心疼,但小批量赶制一批没问题!”秦老拍着胸脯保证,“铃铛简单,费点手工就行,徒弟们加加班,三天能做几十套!就是净心铃的和声场怎么摆最有效,还得琢磨琢磨,不同间距效果不一样。对了阁主,你出关了,要不要试试这锣?老夫听着都瘆人,想看看你这刚突破的本事能不能镇住它!”
沈千音摇摇头,她现在身子虚得很,扛不住这刺耳杂音,万一再引发本源反噬,得不偿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验证。“东西很好,先多做些备用,惊邪锣优先,越多越好。净心铃的和声方案多设计几种,等我精神好些,咱们一起琢磨最优解。”
话音刚落,刘安就捧着两封信急匆匆进来了,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大人,北境加急密信,还有三皇子府的加急函,都是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