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司后院值房内,灯火彻夜未熄。窗外秋风掠竹,沙沙作响,更衬得屋内死寂。那张“伤痕累累”的“古松风”横卧在软缎长案上,烛火跳动间,琴身流转着幽暗光泽。沈千音屏退左右,独留一盏孤灯映琴,指尖拂过琴尾新添的磕碰裂痕,又移至萧绝提示的暗格方位,心里把加班的苦水翻来覆去咽:“这俸禄拿得比黄连还苦!摸鱼变通宵加班,修琴修出人命关天的秘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触手木质微凉,那道缝隙经白日一撞,竟比预想中更为明显。她未急着动手,先取工具将琴弦一一卸下——每拆一根,便在指尖捻过,感受丝弦的韧性与微涩,同时侧耳细听琴体内部的细微声响:“先听诊再动手,免得拆坏御赐珍品,卖了我都赔不起,亏大了!”这是她多年摸鱼攒下的稳妥章程,绝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最后一根弦落地时,琴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响,似是机括解除压力后的位移。沈千音眼神一凝,指尖蘸取特制润滑松脂,沿缝隙缓缓涂抹按压,触感规整,内有卡槽咬合之态:“果然是机关暗格!太后这‘厚礼’,烫手得能煎鸡蛋!”她深吸一口气,取出萧绝所赠玉瓶,用银针蘸取无色药水,滴入缝隙关键节点——此药可暂时软化特殊植物胶合剂,是破局的关键。
等待药效的间隙,她下意识哼起南越摇篮曲,脚尖轻点地面打节拍,这是她集中精神的老习惯:“千万别是什么通敌血书、谋逆密信!我只想修琴摸鱼混俸禄,不想掺和掉脑袋的权谋大戏!”心里默默祈祷,只求秘密简单些,能尽快交差脱身。
一炷香后,指尖探到缝隙微松。她屏住呼吸,取两片玳瑁拨片嵌入缝隙,巧劲一撬——“咔哒”,机括弹开声清晰入耳!沈千音心脏骤跳,稳住建颤的手,掀开那片伪装成天然结合部的木盖,一个三寸长、一指宽的狭长暗格赫然显现。
暗格内并无绢帛密信,只有一卷金丝线捆扎的风干花瓣,淡紫色花瓣形态完好,散发着清冽冷香,与太后宫中檀香截然不同;花瓣之下,压着一片指甲大小的暗沉金属片,布满针尖孔洞,排列似有规律。
“这是……什么门道?”沈千音愣住,用镊子夹起金属片就着灯火细看,孔洞杂乱中藏着章法,竟与简化版工尺谱有几分相似,又似某种密码。而那冷香……她凑近轻嗅,尘封记忆骤然苏醒——这是南越王室禁地独有的“紫夜昙”!母亲生前曾藏有一盒此花干品,视若珍宝,曾含糊提及:“此花香殊异,遇同源之引,或可共鸣指路……”
同源之引?是这金属片?沈千音将金属片对准灯火变换角度,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穿透孔洞时,桌面投射出一幅光斑构成的简略地图,汇聚处隐约指向宫城西北角——那是冷宫方向!
就在她全神贯注解读光影地图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咔嚓”声,似是枯枝被踩断!沈千音浑身一僵,瞬间吹熄灯火缩入阴影,心脏在黑暗中狂跳。她迅速将金属片与花瓣塞回暗格合拢,故意碰倒茶杯——“哐当”,瓷器碎裂声划破寂静。
“谁在外面!”她扬声喝问,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惊慌,实则暗中握紧了袖中备用的防身银针。
窗外唯有风声,那道窥视的视线己然消失。沈千音靠在墙边,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暗自腹诽:“果然被人盯上了!修个琴都不得安生,这宫里的眼线比琴上的丝弦还密!”太后?太子?还是其他势力?琴中秘密远比想象中复杂,冷宫又藏着什么?“同源之引”究竟为何物?
“这哪是修琴,分明是拆定时炸弹!”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摸鱼的梦想越来越遥远,“当务之急是尽快告知萧绝,可这音律司,怕是己不安全了……”夜色深沉,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只觉前路愈发凶险,而自己这只被迫营业的“摸鱼党”,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闯。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