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过继的事总算落定了。
周凛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车站,买的是次日的票,特意留了一天工夫在家收拾。
因为提前开好了伤员证明,顺利买到了卧铺票。又去邮局打了电话,嘱咐两天后让人来车站接他们。
这边余悦也在屋里拾掇行李。
其实没多少东西要收拾,无非是带回来的几件旧衣服,还有先前晾晒的那堆药材——刚摘时看着满满当当,晒干了拢共也不过一两把。
尽管前两次坐火车都没出过岔子,她还是照例把钱细细缝进了衣服夹层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费点事倒在其次,真丢了钱才是大麻烦。
转天吃过早饭,两人把包袱和药材都归置妥当,便准备跟周父周母辞行。
“爸,妈,我们走了,您二老在家多保重。”周凛川说道。
话音刚落,周父便接了话:“唉,不用挂着我们。你在部队好好干,自个儿千万当心。”
周母跟着叮嘱,话里还是绕不开孩子:“老三啊,身子的事别急,可要是遇着合适的孩子,该收养还得先定下来。”
周凛川无奈点头,临别犯不着犟嘴,只应道:“知道了妈,您别操这份心,我这么大个人,心里有数。”
周母叹口气,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拎过一个包袱递给余悦:“老三媳妇儿,拿着,这里头是些菜团子和鸡蛋,路上垫垫肚子。”
余悦接过来,轻声道了谢。
两人刚要抬脚,周母又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往余悦手里一塞:“老三媳妇儿,这个你回去再看,是你婶子给的偏方,说特别灵验,回去熬给老三试试。”
余悦心里一阵无奈,悄悄瞥了周凛川一眼,见他微不可察地点头,只好应道:“知道了,妈。”
“你可得收好了,别弄丢。这是俺好不容易求来的。你婶子精着呢,一般人问都不告诉,也就……也就对咱们这样的才肯透个信。”周母又絮絮叨叨叮嘱。
余悦无法,只连连点头:“嗯嗯,我收好,揣衣服兜里。”
“行了行了,快走吧,天不早了。”周母说完了又开始赶人。
周凛川和余悦应声出门,踏上往车站的路,也踏上了回家属院的归途。
出了村口,看西周没了人影,余悦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咱们这趟探亲,可真是演了场大戏。这些天在家,我都不敢多嘴,可把我憋坏了。”
周凛川挑眉看她:“不用你说话,倒成了委屈?炮火全冲我来,你躲清闲还不乐意?”
余悦俏皮地给他作了个揖:“多谢哥哥挡着。哥哥个子高,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自然能安安生生躲后头。”
周凛川一本正经点头:“嗯,这话在理。”
余悦笑着追问:“你说妈到底咋想的?那天晚上就听了一耳朵,就认定你……有点毛病。正常人不该先琢磨是不是被发现了吗?”
周凛川也笑了,觉得这误会倒省了麻烦。“这不正好,省得咱们多费口舌了。要是我主动说自己有问题,他们没准还不相信。到时候去医院检查不就拆穿了?”
说到这里,余悦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了点心疼:“就是委屈你了,平白担了个不能生的名头。这要是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你心里头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周凛川摇摇头:“真不能生又盼着生,那才叫有压力。我这情况,心里透亮着呢——能生,就是不想生,自然没什么可愁的。”
余悦又小心探问:“先前说过继的事,你心里到底咋盘算的?你真想收养?”
“我没想过要收养。”周凛川解释道,“再说了,大哥二哥的孩子肯定不能过继。至于外头的孩子,有亲生父母的,谁家舍得随便过继?真要是遇着孤儿,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余悦抿着唇,又问:“你之前说,战友家的孩子要是日子难,会接过来养,这话是认真的?”
周凛川沉吟片刻才开口:“前天晚上那么说,主要是为了应付爸妈。真要细想,谁家孩子没几个沾亲带故的,哪就那么正好轮着咱们?”
余悦皱起眉:“那要是孤儿,你真打算收养?就不怕养不熟,将来落不着好?”
周凛川神色郑重起来:“真要养,也不是图回报,就为帮孩子一把,也算对得起牺牲的战友。他将来是好是坏,我都认。把他拉扯,就算尽了本分,至于养老送终,我从没指望过。”
“那大可以资助啊!帮衬着过日子、上学不就行了?为啥非得接到身边来,认成自家孩子?难道没有父母的名分,就不能管了?”余悦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