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穿制服的人,肩上扛著不同的徽章。他们收钱,送武器,偶尔来“巡查”,对著镜头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些人的办公室抽屉里,锁著来自园区的分红帐本。
因果线在这些地方格外粗壮,顏色也深,像血管一样连通著。
江辰睁开眼。
他选定最大的那个园区。位置在山谷深处,占地近百亩,十几栋楼,围墙上有带刺的铁丝网和监控探头。门口的牌子上写著“xx科技园”,字跡已经褪色。
就是这儿了。
园区三號楼,顶层办公室。
吴温吞坐在老板椅上,脚翘在办公桌上。他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疤会跟著抽动。
桌上摆著今天的“业绩报表”。
“这个月流水三千七百万。”財务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小心翼翼,“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二十。主要是新来的那批人上手了,有几个特別能聊,一天能出五单。”
吴温吞嗯了一声,没看报表。他在玩一把匕首,刀刃在指尖转,寒光映著眼。
“阿彪那边呢?”他问。
“彪哥昨天处理了两个想跑的。”年轻人声音更低了,“按老规矩,一个打断了腿扔后山,一个……没救过来。”
“埋乾净了?”
“埋了。彪哥亲自去的。”
吴温吞点点头,把匕首插回鞘里,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他喜欢听这个声音,像锁扣合上,意味著事情了结了。
窗外传来喧譁。是“员工”们在院子里放风,十分钟时间,一群人挤在巴掌大的空地上,仰头看天。吴温吞瞥了一眼,觉得可笑。看天有什么用?天又不会救你。
他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大概有两三百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些人脸上还带著伤,青一块紫一块。保安拎著电棍在周围晃,谁走得慢了点,就是一棍子抽过去。
“新来的那批里,有个女的。”吴温吞忽然说,“长得还行。”
年轻人立刻懂了:
“我晚上让她上来?”
“嗯。”吴温吞转身,“洗乾净点。上次那个一身味。”
“明白。”
年轻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吴温吞重新坐回椅子,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帐本。帐本很厚,记录著这些年“经手”的人。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意思是处理乾净了;有些画了圈,是还能用的;还有些打了叉,是死了的。
他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打算记下今天那两个。
笔尖还没落下。
办公室里的灯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是那种很轻微的、像电压不稳的闪烁。吴温吞皱眉,抬头看了眼灯管。好好的。
但窗外的声音没了。
刚才还能听到院子里保安的呵斥、人群的骚动,现在一片死寂。不是安静的静,是那种真空般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静。
吴温吞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见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仰著头,不是看天,是看著同一个方向——半空中。
保安的电棍掉在地上,没人去捡。那些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別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恐惧。
吴温吞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个人影悬在园区正上方,大概十几层楼高。
黑色衣服,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往下看。像在看一群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