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了西装最下面一颗纽扣,露出衬衫领口一道浅色缝线——那是去年横琴海关查验时,刀尖划破布料后,林婉仪连夜手缝的。
针脚细密,走向略斜,像一道未闭合的供电回路。
他抬眼,看向金喜扇。
她没回避,只是把投影切到最后一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网页面截图,标题栏写着《全球数字素养基础设施建设白皮书(草案)》,更新时间:2025年4月4日23:59。
高启强的目光在那串时间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张雷。”
门外立刻响起脚步声。
高启强没回头,只说:“准备材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投影上那行白皮书标题,又落回金喜扇脸上。
“——提一个新词。”
话止于此。
他转身下楼,皮鞋踩在金属楼梯上,一声一声,沉而准,像芯片上电时的第一记时钟脉冲。
走廊尽头,一扇未关严的窗漏进风,吹动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教育部批复。
纸页掀开一角,露出内页某段加粗条款:
“……鼓励以跨境电力数据为教学锚点,构建可验证、可追溯、不可替代的数字教育基础设施范式。”
风继续吹。
纸页翻动,停在另一页。
那里空白。
高启强没回艾琳娜的邮件。
也没批张雷拟好的英文版倡议书初稿。
他坐在盛和大厦37层办公室,窗框切出一块维港窄景——货轮正缓缓驶过青马大桥下方,船身压着水线,像一枚被推入插槽的BGA封装芯片。
他盯着那条水痕看了三分钟,首到张雷敲门第三次。
文件递进来时,他正用指腹一份泛黄的复印件:2023年11月18日,《港澳跨境数字基建声明》。
纸边卷曲,右下角有两处模糊水渍,一处是茶渍,另一处——是那天凌晨横琴码头咸涩海风里,他攥着签字笔太久,汗滴落下的印子。
父亲坠海是11月17日夜里。
声明签署在次日清晨六点十七分,他签完字,没看日期,只问了一句:“电网调度权,写进第几条?”
现在,他把这份声明翻到附录二,用红笔圈出第4。3款:“……鼓励以真实物理系统为教学锚点,构建可验证、可追溯、不可替代的数字能力培养路径。”
笔尖停顿半秒,划掉“鼓励”二字,补上“应纳入”。
张雷垂手站在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