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线仍稳:“艾琳娜女士,欧盟《数字产品合规框架》第12条明确要求‘基础设施中立性’。将核心芯片启动权限锚定于境外变电站……这是否构成事实上的技术壁垒?”
话音未落,艾琳娜抬手。
不是举手示意,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截停一道光。
她没看马库斯,目光钉在主屏上高启强那半幅露台影像里——维港水面倒映的星光,正一粒粒浮出雾气。
“马库斯先生,”她语速平首,“澳门电网接入ITU国际互联名录己满七年。其调度权归属澳门特区政府,而澳门是中国两个特别行政区之一。请问——您要质疑的是技术标准,还是联合国承认的主权实体?”她顿了半秒,平板翻转,调出ITU官网实时截图,“或者,您愿当庭提交证据,证明路环变电站不属于国际公共设施?”
会场空气凝滞。空调风突然停了。
高启盛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轻响。
他没转头,但余光扫见马库斯喉结沉下去,又缓缓浮起——像被无形钩子拽着的浮标。
听证厅门开时,雨己下透布鲁塞尔。
高启盛没撑伞。
黑衬衫贴在肩胛骨上,水痕蜿蜒如未干的蚀刻线。
助理递来热咖啡,他接过来,却盯着杯沿一圈深褐色渍——像干涸的血,也像电路板焊点氧化后的铜锈。
手机震。
金喜扇发来一条短信,无标点,无称呼,只有两行字:
你哥把供电协议签在2023年11月18日
你爸沉海次日
高启盛站在议会大厦拱廊下,仰头。
铅灰色云层低得压住尖顶,云缝里漏不出一丝光。
他忽然想起父亲葬礼那天,太平山顶观景台栏杆上结的霜——薄,脆,一碰就簌簌掉进海里。
“订最早航班回港。”他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硅片,“我要去太平山。”
助理点头转身,皮鞋敲在湿石阶上,嗒、嗒、嗒。
高启盛没动。
他盯着手机屏幕反光里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簇火苗,烧得极静,极冷。
那火苗底下,压着一句没出口的话:
你早知道他会死。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混着雨水滑进领口。
灰麻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随呼吸微微起伏。
就像太平山书房保险柜最底层,那枚从不离身的U盘——
外壳磨损处,露出底下蚀刻的日期:2023。11。18。
第37章山顶没看海,看的是浮标编号
高启盛踹开太平山书房门时,门框震得嗡一声响。
没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