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挣扎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攀爬。
冰冷刺骨的湖水挤压着每一寸皮肤,肺叶因为缺氧和之前的冲击火烧火燎地痛,意识像一捧即将散开的沙,全凭着一股不甘就此沉沦的狠劲在强撑着。
那一缕从血脉深处苏醒的、带着梳理与净化意味的暖流,在爆发出最初的力量后,便如同耗尽了所有,迅速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仿佛余温般的感应,残留在意识深处。
但就是这短暂的支持,让他抓住了那一线清明,开始了求生之旅。
上方,那点幽蓝的“天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遥不可及。
他的力气在飞速流逝,划水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无力。
冰冷和沉寂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拖回那永恒的墨蓝深渊。
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以及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
就在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住,手臂再也抬不起来,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的前一秒——
“哗啦!”
一只坚定而有力的手,猛地穿透水面,一把抓住了他向上伸出的、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如同初春的阳光,瞬间从那手腕接触点涌入,迅猛地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冰冷与麻木,抚平了肺部的灼痛,甚至将他脑海中那些残留的、混乱冰冷的“杂质”信息碎片,如同清扫尘埃般,强行压制、隔离。
■■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提。
“噗——!”
他的头终于冲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混杂着硫磺味涌入鼻腔,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白将他整个人从湖水中提了出来,放在坚实的岸边。
他自己则半跪在旁,一手抵住■■的后心,持续输送着那股温和浩瀚的力量,帮助他平复气息,驱散寒意,稳固心神。
■■瘫在黑色的、被高温灼烧过的泥土上,浑身湿透,剧烈地喘息、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和大脑的疼痛。
好一会儿,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才慢慢平复,眼前的黑暗和眩晕感也逐渐退去。
他抬起头,看到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银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却劫后余生的模样。
“时间……到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莲灯熄灭时,我就准备下去了。”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抵在他后心的手,传来的暖流却更加稳定了一些,“你自己冲上来了,比预想的……快了一点。”
快了一点?
■■想起那最后的挣扎,心中仍有余悸。
如果不是血脉深处那缕突如其来的暖流和随后爆发的求生欲,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沉在湖底的冰冷尸体了。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很乱……很多‘秽’一样的恶意……还有……一个坐标?或者……一段频率?还有一个……星星环绕的……标记?”
他将自己在意识混乱中捕捉到的、那被血脉暖流稍稍理顺后的一丝信息,尽量清晰地描述出来。
虽然那记忆已经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种独特的“呼唤感”和“存在感”,却异常深刻。
白听着他的描述,抵在他后心的手微微一顿,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你不仅活下来了,还真的‘听’到了一些东西。”白缓缓收回手,示意■■自己调息,“先别急着说,把气喘匀,稳住心神。你刚才差点被那些沉寂的星力杂念和附着的‘旧秽’冲垮识海。”
■■依言,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那粗浅的吐纳法门,配合着体内残留的白输入的暖流,一点点梳理着混乱的意识和疲惫的身体。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感觉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头脑清明了不少,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和冰冷的恶意感也被压制到了意识深处,不再时刻翻腾。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白,发现白正站在湖边,背对着他,望着那片幽深静谧的墨蓝湖泊,不知在想些什么。银发在幽蓝的星光下,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星辉。
“感觉如何?”白没有回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