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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审（第1页）

灯火通明的走廊，在陆见秋被半搀半拖出“玄字三号”密室后，并未显得更加“明亮”或“安全”。相反，那些镶嵌在石壁上、稳定燃烧的油灯，将秦校尉、灰衣卫、提匣文士和他自己摇晃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两侧粗粝的石壁上，仿佛一群在地底甬道中行走的、沉默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的烟气、石壁的潮气，以及一种更加淡薄、却无处不在的——类似于苏宛铜镜和韩主事身上曾经散发过的、那种用于“鉴心”的镜元特有的、清冷肃穆的气息。这气息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紧绷，仿佛置身于某种无形的、巨大的“镜面”之前，一切隐秘与妄念都无所遁形。

陆见秋低着头，任由灰衣卫架着，步履虚浮地向前移动。右臂的伤口和左手的钝痛在行走的颠簸中不断传来，但更让他警醒的，是怀中那枚暗蓝色碎片。它紧贴着胸口，冰冷而沉默，仿佛刚才与映虚镜、地底律动那短暂而诡异的共鸣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不是。碎片的存在，以及通风孔外那惊鸿一瞥的“镜中海”图案，是他此刻绝境中唯一握有的、来自未知方向的、微弱的“异数”。

秦校尉走在最前，步伐沉稳，不曾回头。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而僵硬，仿佛也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那名提着狭长木匣的文士，始终落后几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手中木匣随着走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精密器具的摩擦声。

他们没有走向陆见秋之前去过的韩主事处理机要的“清心阁”，也没有去鉴忆府的主殿或其他明显的公事场所。而是沿着一条更加曲折、灯火相对稀疏、两侧石壁上甚至出现了些许陈年水渍和苔藓痕迹的通道，一路向下。

地势在降低。空气中的湿冷感和那种陈腐的气息愈发浓重。偶尔，在经过某些岔路口时，陆见秋能用眼角余光瞥见通道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以及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的回响——与他在“玄字三号”密室中“听”到的地底回响，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

他们在向着鉴忆府的地下深处行进。

这个认知让陆见秋的心提得更高。韩主事要在这种地方见他？为什么？

终于，在经过一道需要秦校尉出示两枚不同形制钥匙、并由守卫验看过手令后才打开的沉重铁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后经过人工开凿扩建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高达数丈，悬挂着数盏巨大的、以某种荧光矿石或特殊法阵驱动的长明灯，散发出比走廊更加明亮、却也更加冷冽的青白色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毫无温度可言。

洞窟的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以巨大的青黑色石板铺就的空地。空地西周，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看不出用途的、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或石质构件，有的己经残破，有的依旧完整，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洞壁上，可以看到大面积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壁龛、廊柱基座以及大量己经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壁画和刻纹残迹。那些壁画的风格和刻纹的样式……与“镇海眼”石室、废矿村古矿道中的镜宗遗迹，如出一辙！

这里，竟然是一处位于鉴忆府地下的、规模庞大的镜宗遗迹！

空地的尽头，倚着洞壁，是一座用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的、高约三尺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暗沉色石案，以及几把同样风格的石椅。

此刻，石案后，韩主事正端坐在主位。他依旧是那身深青色文士长衫，在这青白冷光的映照下，面容显得更加清癯，眼神也更加深邃难测。他的手边，放着几个打开的卷轴、一个小巧的木盒，以及……陆见秋眼瞳骤缩——那面被秦校尉收走的、布满裂痕的映虚镜！映虚镜静静地躺在石案上，在冷光下泛着内敛的、死寂的暗银光泽，与周围古老的遗迹氛围诡异地融为一体。

在韩主事的下首，还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一个身穿灰白色宽袍、头发胡须皆白、面容枯瘦、闭目养神的老者。他的手中握着一串非木非玉的念珠，指尖缓慢地捻动着，身上没有丝毫气息外露，仿佛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