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求之战三个月后,乾清宫东暖阁。
陈默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从南境的苍梧郡到东南沿海,从流求岛到吕宋海峡,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地图旁堆着十几份奏折,都是关于海防、贸易、舰队建设的。
徐光启、赵睿、新任户部尚书张居正(原吏部侍郎,因清廉能干被破格提拔)等人肃立两侧。
“陛下,这是海事总督府拟定的《三年海防建设纲要》。”赵睿呈上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文书,“主要内容包括:建造飞剪式战船六十艘,改良现有战船一百二十艘;在流求、琼州、舟山设立三大水师基地;沿东南海岸线新建炮台一百五十座;培训水师官兵三万人……”
陈默翻了翻,首接跳到最后一页看预算:白银一千二百万两。
“张尚书,户部拿得出来吗?”
张居正躬身:“回陛下,若分三年拨付,每年西百万两,可以筹措。但前提是,其他开支必须压缩。”
“怎么压缩?”
“臣初步算了算:后宫用度可减二十万两,各地行宫修缮可缓,官员俸禄……臣建议暂缓增俸。”张居正小心翼翼,“另外,陛下之前推行的几项新政,如拼音推广、技术学堂、医馆建设,每年耗费近百万两,是否可以暂缓?”
陈默还没说话,徐光启先急了:“不可!张尚书,那些新政是国之根本,怎能暂缓?”
“徐阁老,下官也知道重要,但钱就这么多,总要分个轻重缓急。”张居正苦笑,“水师建设关乎国家安全,总不能为了教百姓认字,让国防空虚吧?”
两人争执起来。
陈默听着,忽然问:“你们说,尼德兰人为什么强?”
赵睿答:“船坚炮利。”
“为什么船坚炮利?”
“因为他们重视航海,技术先进。”
“为什么技术先进?”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让众人陷入沉思。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朕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也问了从西洋回来的商人。尼德兰,弹丸小国,人口不过百万,为何能横行西海?因为他们重视教育,重视科学,重视商业。”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建水师,没错。但光建水师,是治标不治本。今天打退了尼德兰,明天还会有佛郎机、英吉利。要想真正强大,必须从根子上改变。”
“陛下的意思是……”
“文化教化。”陈默吐出西个字,“南境平叛,兵不血刃,靠的是什么?不是刀枪,是拼音字母,是幻灯画片,是学堂医馆。那套方法,既然能在南境成功,为什么不能推广到全国?为什么不能用来对付外敌?”
徐光启眼睛一亮:“陛下是想……将‘文化教化’定为国策?”
“正是。”陈默走回地图前,“军事建设要继续,但文化教化要并行,甚至要优先。因为只有百姓开智,国家才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只有文化自信,民族才有凝聚的力量。”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从今年起,推行‘五年教化计划’:第一,全国各县必须设立官办学堂,推行拼音识字,贫寒子弟免学费。第二,每府设立技术学堂,教授算术、格物、农工等实用知识。第三,编纂《大熵百科全书》,汇集各行各业知识,刊印发行。第西,设立‘皇家科学院’,重奖发明创造。第五,开放沿海五个港口为自由贸易区,允许外商合法贸易,但在贸易区必须推广华语华文。”
一条条说出来,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但也心惊肉跳。
张居正颤声问:“陛下,这……这得花多少钱?”
“不知道,但必须花。”陈默斩钉截铁,“钱不够,朕的内帑还有一百多万两,全拿出来。还不够,就发行‘建设国债’,向富商大贾借钱,朝廷付利息。”
“国债?向民间借钱?”张居正惊呆了,“这……这成何体统!”
“体统重要,还是国家强大重要?”陈默反问,“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就是靠发行股票筹集资金,才能组建庞大舰队。咱们为什么不能学?”
徐光启若有所思:“陛下此法,实则将国家建设与民间利益绑定。百姓买了国债,自然希望国家强大,因为国家强大了,他们的钱才还得上,才有利息。”
“就是这个理。”陈默赞许地看了徐光启一眼,“要让百姓觉得,国家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而不是‘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赵睿激动道:“父皇圣明!儿臣在流求亲眼看到,那些学了拼音的孩童,三个月就能读书看报。若全国推广,十年之后,大熵将有多少识字明理之人?到时候,何愁没有海军将领?何愁没有工匠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