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东印度公司总部。
罗焰走进橡木镶嵌的会议室时,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长桌两侧坐着董事会的成员们——这些掌控尼德兰海外贸易命脉的老人,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范·罗焰阁下。”董事会主席德·维特,一位七十岁的秃顶老人,率先开口,“你的报告我们看了。损失八十万两,橡胶供应线被切断,情报网受损,现在还要求启动‘深蓝计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焰从容不迫地在长桌末端坐下:“这意味着,如果公司不立刻行动,二十年后我们将失去整个远东。”
“危言耸听!”一个胖董事拍桌而起,“华国人还在用弓箭和土墙,他们的皇帝整天办报纸、教拼音,像个戏子多过像君主。就凭这些,能威胁到尼德兰?”
罗焰没有争辩,只是示意助手打开一幅巨大的卷轴。那是远东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诸位,请允许我展示一些数据。”罗焰拿起指示棒,“三年前,华国识字率不足一成,现在仅江南一地,入学孩童就超过八万。他们的拼音系统,让一个农民三个月就能读懂告示。”
“三年前,他们的海军只有老旧福船,现在有了飞剪式战舰,速度比我们最快的船还快三成。”
“三年前,他们对橡胶一无所知,现在己经在暹罗与我们争夺控制权,并且——”他顿了顿,“根据内线情报,他们可能己经掌握了橡胶硫化技术。”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这不可能。”德·维特皱眉,“硫化技术是我们从英国人那里偷来的,华国人怎么可能……”
“他们的皇后,一个医学爱好者,自己试验出来的。”罗焰苦涩地说,“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华国朝廷有一种可怕的实践精神。他们不在乎理论是否完美,先试了再说。拼音是这样,贸易区是这样,橡胶也是这样。”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运河上来往的商船:“诸位,我们在用十七世纪的方法,对付一个可能拥有十八世纪思维的对手。他们皇帝推行的那些‘新政’,看似荒唐,实则每一件都在为未来的爆发蓄力。”
胖董事冷笑:“所以你就被吓破了胆?要我们投入数百万盾,去搞那个虚无缥缈的深蓝计划?”
“不是被吓破胆,是清醒。”罗焰转身,目光锐利,“我在远东二十年,见过太多文明从兴盛到衰亡。华国人现在做的,不是简单的改革,是文明的自我革新。他们正在把庞大的人口基数,转化为可怕的力量基数。”
他再次回到地图前:“如果我们现在不阻止,十年后,他们的工厂会生产出比我们更便宜的纺织品;二十年后,他们的战舰会遍布南洋;三十年后,他们可能会出现在印度,出现在非洲,甚至出现在阿姆斯特丹港外。”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德·维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要多少?”
“第一期,三百万吨。用于蒸汽机改进、铁甲舰研发、线膛炮试验。”
“时间?”
“三年。三年内,我要让第一艘蒸汽铁甲舰下水。”
“如果你失败了呢?”
罗焰坦然道:“我辞去所有职务,永不涉足远东。”
会议室陷入漫长的沉默。董事们交换眼神,低声讨论。三百万吨,几乎是公司一年的利润,赌注太大了。
但罗焰的报告里那些数据太吓人——华国国民学堂的扩张速度、橡胶加工工坊的建设进度、飞剪船的下水数量……每一项都在以指数级增长。
“投票吧。”德·维特最终说。
十二张票,七票赞成,五票反对。险胜。
罗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不过,”德·维特补充,“在深蓝计划出成果前,我们需要一些……立竿见影的效果。董事会不希望看到明年财报上,远东利润继续下滑。”
“我明白。”罗焰眼中闪过寒光,“我己经安排了三件事:第一,在暹罗用武力控制橡胶园;第二,通过舆论战在华国内部制造分裂;第三,在边境进行试探性进攻,测试他们的新防御体系。”
“你有把握?”
“至少,能让他们忙上一阵子。”罗焰冷笑,“等他们焦头烂额时,我们的蒸汽铁甲舰就该造好了。”
第二部分:暹罗的枪声
同一时间,暹罗宋卡府。
黑虎站在南海卫旗舰“镇南号”的甲板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岸。远处,尼德兰人的武装商船“爪哇号”横在河口,炮口对准岸上的橡胶加工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