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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帝国的烦恼与南方的风浪（第1页）

小德子的“商业帝国”在最初的忙乱与阵痛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粗浅却实用的运转模式。他像是被强行催熟的果子，在巨大的压力下飞速吸收着养分，也硬着头皮应对着层出不穷的麻烦。

“产总管衙门”的框架被他勉强搭了起来。手下分设了几个“科”：产业运营科（分管御花园日常、茶点纪念品、人员调配）、账目稽核科（对所有收支进行审核登记）、文书特勤科（管理“文书呈递处”及与周刊社等外部协调）、内务对接科（负责与内务府原有产业的交接与整合）。每科设主事太监或吏员一至两名，都是小德子从原有人员中挑选的相对机灵、且对新事物不那么排斥的。他自己则总揽全局，大事请示皇帝或与林远商议，小事则尝试着自己决断。

他学会了看那些曾经让他头大的表格和账册，甚至开始用炭笔在上面勾画重点、写下疑问。他强迫自己理解“成本”、“利润”、“周转”、“营销”这些新词背后的含义，并试图将其应用到实际管理中。

比如御花园的扫帚损耗问题，他没有简单地责骂或加拨预算，而是让产业运营科的主事去调查：损耗的扫帚是真的用坏了，还是被偷拿出去卖了？不同区域、不同材质的扫帚损耗率是否有差异？能否与固定的商铺签订供应协议，以量换价，并约定以旧换新？一番调查下来，不仅堵住了可能的漏洞，还略微降低了采购成本。虽然省下的钱不多，但这种“自己发现问题并解决”的过程，让小德子颇有成就感。

又比如“臻品阁”丝绸手帕和折扇销售不如预期的问题。小德子采纳了林远的部分建议，又在陛下偶尔提点下，搞了个“贵宾品鉴雅集”。他精心挑选了二十位“贵宾符”持有者及其家眷，在御花园闭园后，于“撷芳亭”举办了一个小型茶会。会上不仅展示了手帕和折扇，还请了一位翰林待诏现场讲解画作意境和书法精妙，苏云晚甚至亲自到场，以皇后身份，从“御用织物”和“宫廷审美”的角度，轻描淡写地提点了两句。这场雅集效果极佳，与会的贵宾们深感荣幸，当场便订购了大半存货，并承诺会向亲友推荐。手帕和折扇的“高端礼品”定位，通过这次活动，成功地树立了起来。

“文书呈递处”的业务也逐渐规范化。小德子严格执行审核制度，对内容敏感、涉及纠纷或明显夸大其词的折子，一律婉拒或要求修改。对于像江南沈万金那样的特殊客户，他谨记陛下的指示，批语写得克制而疏离。他还在返还的锦盒中，附上了一张制作精良、印有“产总管衙门”徽记的“收藏证书”，上书“兹证明此御批文书经正常流程呈递御览并批复”，既增添了仪式感，也隐含了一层官方认证的意味，让花钱者觉得更加“物有所值”。

这些点点滴滴的进步和成功，像微弱的火苗，温暖着小德子备受煎熬的内心，也让他对这份工作，从纯粹的恐惧和抗拒，慢慢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野心。他仿佛看到，自己掌管的这个“衙门”，或许真能像陛下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座源源不断产出金银的宝库，而自己，就是这个宝库的“守门人”兼“挖掘工”。

然而，烦恼总是与成就相伴而生，且往往来得更加猛烈。

内部，他提拔的主事中，有人开始显露贪心或惰性，需要他时时敲打；内务府移交过来的几个老旧皇庄，账目混乱，产出低下，改革阻力重重；周刊社那边对“产总管衙门”的“指导”时有微词，认为干涉了他们的内容独立性……

外部，盯着这块“肥肉”的眼睛越来越多。一些皇亲国戚、勋贵子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暗示想要在御花园内弄个“特供”摊位，或是想以“合作”名义分一杯羹。朝中某些官员，则对“文书呈递处”这种“卖御批”的行为，私下里非议不断，认为有损朝廷体面，只是碍于皇帝权威不敢公开弹劾。

这些内部的摩擦和外部的压力，小德子尚能凭借日渐圆滑的手腕和背靠皇帝的底气，勉力周旋应付。

但来自南方的风浪，却让他感到了真正的无力与忧虑。

江南顾、陆等家族正式提出“方言并行教化”试点并要求暂停拼音课程的消息，以及随之而来的谣言和轻微骚乱，如同南方的闷雷，滚滚传至京城。陛下虽然依旧镇定，但小德子能感觉到御书房里日渐凝重的气氛。林远往江南派出了更多人手，与南方相关的奏报和密信往来骤然频繁。